邵延屏闻言,陷入沉思。刘峥之事他亦有耳闻,当时只觉那书生口无遮拦,如今听唐俪辞一点拨,再回想刘峥那柄装饰过于华丽的佩剑,以及他近年来剑法进展迟缓的现状,心中不由得一震。那红发少年,竟是歪打正着?
“此人行事,看似荒诞不羁,毫无章法,”唐俪辞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是赞是贬,“却每每能直指要害,于不经意间,搅动一池春水。”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至于他来自何方……邵兄可曾见过,何种易容术,能改变发色眸色,且如此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邵延屏摇头。这正是他最疑惑之处。那少年的红发金眸,绝非染料所能及,更像是天生如此。
“非此间之物。”唐俪辞给出了结论,语气笃定。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窗外是万窍斋精心打理的后院,奇石流水,意境幽远。“他非此间之人,行事自然不依此间法则。与其费心猜度其目的,不如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邵延屏也站起身,走到他身侧,“可此人毕竟是个极大的变数,若他……”
“变数,未必是坏事。”唐俪辞打断他,目光投向庭院中一株姿态嶙峋的古梅,此时并非花期,只有遒劲的枝干伸向天空,“如今这江湖,看似平静,实则一潭死水。风流店蛰伏暗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互相牵制。需要一个变数,来打破这僵局。”
他转过身,琉璃色的眼眸看向邵延屏,眸底深处,似有幽光流转:“而他,便是那个变数。”
邵延屏看着唐俪辞,忽然明白了。唐俪辞并非不关注那红发少年,恰恰相反,他恐怕早已将对方的底细、行踪、乃至其引发的每一丝涟漪,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他只是……在等待,或者说,在引导。
“唐公子的意思是……”
“他不是喜欢看热闹么?”唐俪辞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使得他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却也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那便让他,看一场更大的热闹。”
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掌控一切的力量:“传话下去,三日后,万窍斋将举办‘品珍会’,广邀各方豪杰。将……那件东西的消息,也一并放出去。”
邵延屏瞳孔微缩:“那件东西?唐公子,这是否太过冒险?若是引得……”
“水浑了,鱼才会浮上来。”唐俪辞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很好奇,这位来自天外的‘客人’,在这场热闹里,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茶海前,重新执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袅袅茶烟升起,模糊了他殊丽的容颜,也遮掩了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名为“期待”的光芒。
火麟飞。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从各方情报中汇总而来的名字。
一个不依常理,不受束缚,实力莫测的变数。
或许,他能给这盘僵持已久的棋局,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转机。
唐俪辞端起茶杯,凑近唇边,氤氲的热气将他浅色的眼眸晕染得一片朦胧。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