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
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又在触及红姑娘和花无言那杀人般的目光(尽管他们此刻内心已濒临崩溃)时,瞬间死寂。路人们纷纷低下头,加快脚步,作鸟兽散,但那一双双眼睛里残留的惊骇,却清晰地昭示着,今日之后,某些惊世骇俗的流言,恐怕是压不住了。
这一段回程的路,对红姑娘和花无言而言,简直比走过刀山火海、经历最严酷的刑罚还要漫长和煎熬。每一道投射过来的目光,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们的脊梁骨上。
终于,在穿过了数条街道,越走越偏僻之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座看似不起眼、门楣上却刻着隐秘曼陀罗花纹的宅院前。宅院外墙高大,门扉紧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森气息。
这里,正是柳眼在此处城镇的一处秘密据点。
守在门外的两名黑衣护卫,远远看到红姑娘和花无言回来,正要如同往常般躬身行礼,然而,当他们看清后面跟着的火麟飞,以及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时——
两名护卫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两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他们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拳头。其中一个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红姑娘和花无言此刻已经麻木了。两人面无表情(或者说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地走到门前,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那两个石化状态的护卫,只是僵硬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到了。”红姑娘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干涩无比。
火麟飞抬头看了看这宅院,点了点头:“哦,就是这儿啊?看着还挺……别致。”他评价了一句,然后便抱着柳眼,迈着轻松的步伐,跟在依旧同手同脚的红姑娘和花无言身后,踏入了这座属于风流店的、阴森神秘的据点大门。
就在他踏入大门的那一刻,仿佛某种无形的结界被打破,宅院前院里或明或暗值守的、正在擦拭武器的、低声交谈的……所有风流店所属,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门口。
然后——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风吹过庭院中那棵枯败的老树,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死寂。
一道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射线,聚焦在门口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上——他们的主上,柳眼,那个心思诡谲、手段狠辣、令人畏惧的毒医,正被一个陌生、耀眼、笑容灿烂的红发少年,以一种绝对称不上体面、甚至可以说是极度屈辱的姿势,抱在怀里,走了进来。
柳眼主上……被一个男人……抱着……回来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狂暴的雷霆,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风流店下属脑海中炸开,炸得他们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有人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
有人正张着嘴准备汇报什么,此刻却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一动不动。
有人下意识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更有甚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因为目睹了主上如此不堪的一幕而被灭口的悲惨下场。
整个前院,落针可闻。只有火麟飞那轻快的脚步声,以及他带着点好奇的清朗嗓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哇,你们家人还挺多的嘛?都这么……热情地看着我们?”他环顾四周那些石化状态的“雕像”,似乎觉得这场面很有趣,随即又低下头,对着臂弯里依旧闭目装死(或许是真的希望自己已经死了)的柳眼,用他那足以让整个院子的人都听清楚的音量,语气轻快地说道:
“喂,醒醒,别睡了,到家了!你看你的手下们多欢迎你回来啊,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
柳眼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开,但他那原本就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紧抿的唇瓣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而周围那些风流店的下属们,在听到火麟飞这句话后,更是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然后不约而同地、动作整齐划一地、深深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里,同时在心里疯狂呐喊:
我们没看见!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我们一点都不激动!
求求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