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麟飞虽觉疑惑,但还是立刻跟上。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宝仁堂大门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二位请留步。”
火麟飞回头,见是刚才柜台后那个拨算盘的瘦高管事,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方才见二位在此观看多时,可是需要什么药材?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小人。”管事的目光在李莲花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火麟飞身上,大约是觉得火麟飞看起来更像能做主的人。
李莲花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脸上已挂上了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疏离和病气的浅笑:“有劳掌柜动问。在下只是随意看看,宝仁堂药材齐全,名不虚传。今日还有些琐事,改日再来叨扰。”
管事笑道:“公子客气了。看公子气色,似有不足之症,若信得过敝号,何不让程老先生为您诊一诊脉?程老先生今日正好得闲。”他这话看似热情,眼神却带着一丝探究。
火麟飞心中警铃微作,这管事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像是特意来拦人的。他上前半步,隐隐将李莲花护在身后些许,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多谢好意!我大哥就是大夫,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不劳费心了!”他这话说得爽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管事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在火麟飞挺拔的身形和看似随意站立、实则隐含戒备的姿态上扫过,又看了看李莲花那副油盐不进、风轻云淡的模样,心知今日是问不出什么了,便拱了拱手:“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二位了。若有需要,宝仁堂随时恭候。”
离开宝仁堂,走出很远,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火麟飞才忍不住问道:“莲花,刚才怎么回事?那宝仁堂有问题?还有那个程老头,他是不是认出你了?”他想起李莲花说过在庆州府有“故人”。
李莲花靠墙站定,微微喘息,脸色比刚才在堂内时更苍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闭目缓了片刻,才低声道:“程老……是旧识。他未必认出了我,但定是看出了我身中奇毒,且……此毒非同寻常。”
火麟飞一惊:“他能看出你中的是碧茶之毒?”
“碧茶之毒隐秘,常人难察。但程老医术通神,于毒理一道亦有极深造诣……或许,能窥得一二异常。”李莲花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让管事来拦,多半是出于医者仁心,想探个究竟。只是……我现在,还不想与他相认。”
火麟飞想起方才堂内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是几个眼神闪烁、气息沉稳之辈,恍然大悟:“你怕给你这故人惹麻烦?还是觉得那宝仁堂里,有别的眼睛?”
李莲花赞赏地看了火麟飞一眼,似乎对他能想到这一层有些意外。“宝仁堂树大招风,又是多事之秋。程老虽德高望重,但也未必能面面俱到。”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方才在内堂入口附近,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无心槐’的味道。”
“无心槐?”火麟飞皱眉,这名字他没听过。
“一种迷香,少量可镇痛安神,大量则是散人功力的剧毒之物。”李莲花解释道,“此物罕见,且受官府严控,寻常医馆绝不会公然使用甚至储存。宝仁堂内出现此物,绝非偶然。”
火麟飞眼神一凛:“你是说,宝仁堂可能和那些暗地里搞鬼的人有牵连?比如……你之前说的,那些可能和南胤有关的人?”他想起了李莲花之前隐约提过的猜测。
李莲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小巷尽头那一方狭小的天空,目光悠远:“庆州府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宝仁堂这医药盛会,恐怕也不仅仅是切磋医术那么简单。”
他收回目光,看向火麟飞,眼中带着一丝歉然和不易察觉的担忧:“火兄,庆州府恐生变故。你……其实不必卷入其中。”
火麟飞闻言,却满不在乎地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李莲花的肩膀:“说什么呢!咱们可是一起的!有水一起蹚,有麻烦一起扛!再说了,”他凑近些,挤挤眼,压低声音,“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正好看看这庆州府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看着他灿烂无畏的笑容,李莲花心中那点因发现“无心槐”而升起的寒意,竟被驱散了不少。他无奈地摇摇头,唇角却微微弯起:“你啊……罢了,先去吃点东西吧。我知道有家店的藕粉丸子不错。”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火麟飞立刻积极响应,仿佛刚才的暗涌与危险,不过是旅途中的又一段插曲。
然而,两人都心知肚明,宝仁堂的短暂现身,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已起。庆州府的平静水面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而李莲花此行的真正目的,也在这暗流之中,渐渐露出了模糊的轮廓。寻找解毒之法,与探寻过往真相,这两条线,似乎正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而火麟飞这团炽热的火,注定要照亮这深潭,也必将搅动这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