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深感,若再放任火麟飞这般凭本能和直觉行事,恐怕还没到庆州府,他们就得成为半个江湖的公敌。于是,他决定采取一种更为温和且(他希望)有效的方式——用知识的海洋来“消耗”这团人形火焰那似乎永不枯竭的精力。
这一日,莲花楼停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河畔。李莲花从他那看似简陋、实则内有乾坤的书箱里,取出了几卷书册。有《诗经》、《楚辞》,有《论语》、《道德经》,还有一些前朝文人笔记、山水游记。
“火兄,”李莲花将书册放在小几上,语气温和如常,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既然你对世间万物皆有好奇,不妨先从这些书中领略一二。读书可明理,可修身,亦可…养性。”他特意在“养性”二字上微微停顿。
火麟飞好奇地凑过来,拿起一本《诗经》翻看。那些古朴的文字、优美的意象,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领域。“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讲的是什么?鸟叫吗?”他抬头,眼中是纯粹的好奇,并无不耐。
李莲花在他对面坐下,耐心解释道:“此乃起兴之法,借雎鸠和鸣,引出君子对淑女的思慕之情。”他缓缓吟诵,并细细讲解其中的意境与情感。
让李莲花略感意外的是,火麟飞并未觉得枯燥。他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提出一些角度清奇却直指核心的问题。比如听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时,他会问:“这芦苇荡里的露水,是不是和草药上的晨露药性不同?”听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时,他会感慨:“这当兵的人想念家乡,和我们…嗯,远行的人想家,感觉差不多。”
他的理解方式直接而质朴,往往跳脱了文人固有的框架,却别有一番透彻的趣味。李莲花发现,引导他读书,并非一件苦差事,反而能从他那些新奇的问题中,获得一些不一样的思考角度。
诗词之外,李莲花也开始教他弈棋。火麟飞起初对那黑白纵横的棋盘毫无概念,只觉得规则繁琐。但一旦明白了基本规则,他那强大的计算能力和战略眼光便显现出来。他落子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常常让习惯了下棋套路的李莲花都需凝神应对才能勉强打个平手。只是,火麟飞缺乏耐心,往往布局到一半,觉得形势已定,便嚷嚷着要“下一盘”,让试图教他“中盘搏杀”和“收官精细”的李莲花颇为无奈。
琴艺和书画,火麟飞则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他对音律节奏敏感,学抚琴时,指法学得极快,但弹奏出的曲子总是少了几分韵味,多了几分…杀伐之气,用李莲花的话说,像是“战鼓催征”。至于书画,他更是坐不住,勉强提笔,画出的竹子像长矛,写出的字剑拔弩张,毫无含蓄之美。
“莲花,这些弯弯绕绕的,太磨叽了!”火麟飞丢下毛笔,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抱怨,“我还是觉得直接动手更痛快。”
李莲花看着他笔下那张牙舞爪的“墨宝”,揉了揉眉心,放弃了对他在“雅趣”上更进一步的期望。能让他安静地坐在这里读几天书,下几盘棋,已经算是巨大的成功了,至少最近几天,他因“直言不讳”而惹出的麻烦显着减少。
然而,李莲花显然低估了火麟飞对“有趣”知识的探索欲。在初步满足了李莲花“修身养性”的要求后,火麟飞开始主动出击,将学习的触角伸向了他更感兴趣的领域。
“莲花,我昨天在镇上茶馆听人说书,讲到什么‘机关术’,好像很有意思!能做出会自己动的木鸟木牛!你知道这个吗?”
“莲花,我看那些江湖人用的刀枪剑戟,招式好像都有名堂,跟你教我的草药一样,是不是也有图谱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