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当王胖子因为某笔生意亏了而唉声叹气时,火麟飞会一边帮他检查(或者说破坏)收来的旧物件,一边哼起《尘曦》。那悠扬的旋律仿佛有种魔力,能让王胖子焦躁的情绪慢慢平复,最后骂一句“妈的,亏就亏了,下次赚回来!”然后重新振作。
有时,当吴邪深夜因为那些错综复杂的谜团和沉重的责任而失眠,坐在客厅里发呆时,火麟飞会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沙发(或地铺)上爬起来,给他倒杯水,然后坐在他旁边,轻轻地哼唱。没有多余的安慰话语,只是那空灵的歌声,就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去他心头的焦虑,让他能重新获得片刻的安宁。
甚至黑瞎子在经历了一次“经脉疏通”后,疼得龇牙咧嘴、浑身冷汗的时候,火麟飞也会一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能量,一边低声哼唱《尘曦》。那歌声像是一剂无形的镇痛剂,分散着他的注意力,缓和着那刮骨疗毒般的痛苦。黑瞎子后来曾半开玩笑地说:“飞哥,你这歌比吗啡好使。”
而最大的改变,发生在张起灵身上。
张起灵的失魂症,意味着他的人生是由无数个断裂的片段组成的,充满了空白和迷雾。那些丢失的记忆,如同沉在深海下的冰山,不知道何时会浮起一角,带来的是痛苦、迷茫还是其他,都未可知。因此,他常常会陷入一种长时间的沉默和放空,外人看来是冷静,实则是一种对抗内心虚无和混乱的方式。
有一次,张起灵似乎又陷入了那种状态,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寂和寒意。吴邪和王胖子都不敢去打扰。
火麟飞看着这样的张起灵,皱了皱眉。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去叽叽喳喳,而是默默地走到离他不远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学着张起灵的样子看着窗外的雨,然后,轻轻地哼唱起了《尘曦》。
“冷月纤纤,滑过指尖……
飘洒一地的从前……”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歌声融入雨声,带着一种洗涤心灵的力量。
张起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焦距,但依旧没有转头。
火麟飞继续哼唱着,歌声里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有一种分享宁静的意味。他像是在用歌声告诉张起灵:你看,雨很美,这首歌也很美,即使有想不起来的“从前”,但此刻的宁静,是真实的。
“往事翩翩,在我桌面……
随意拼接,美丽瞬间……”
张起灵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了火麟飞的身上。火麟飞没有看他,依旧专注地看着雨,哼着歌,侧脸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柔和。
那悠远宁静的旋律,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轻轻叩击着张起灵内心那片被遗忘的冰原。那些破碎的、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这歌声中,似乎不再那么狰狞,反而有了一种被时光温柔包裹的质感。那种萦绕不去的刺骨寒意,竟也被这温暖的歌声驱散了些许。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听着。但吴邪敏锐地发现,小哥紧绷的肩线,在歌声中一点点放松了下来。那种令人心疼的孤寂感,似乎被冲淡了。
从那以后,每当张起灵出现情绪低落或者陷入记忆迷雾的迹象时,火麟飞总会适时地、不着痕迹地哼起《尘曦》。这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无声的默契。有时甚至不需要张起灵表现出什么,火麟飞只是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就会自然而然地哼唱起来。
而张起灵,也从未拒绝或打断过。他会闭上眼睛,或者继续做着手头的事,但周身的气息会明显变得平和。有一次,吴邪甚至看到,在火麟飞的歌声中,张起灵的指尖,在膝盖上极其轻微地、跟着旋律敲击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吴邪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知道,火麟飞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温暖,更有一种直抵灵魂的慰藉。
这首来自异世界的《尘曦》,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如同晨曦微光,温柔地照亮了尘埃般的往事,也抚平了每个人心底深处的褶皱。它成了这个小团体之间,一个无需言说的温暖纽带。
火麟飞依旧是大嗓门、直肠子、容易闯祸的“社交恐怖分子”,但他哼唱《尘曦》时的样子,却让所有人都明白,在这颗如同太阳般灼热跳动的心里,也藏着一片温柔而宁静的星空。而那片星空的光芒,正悄无声息地,温暖着他们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