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掌握着东西两厂,是皇帝监察百官、掌控江湖最锋利的刀,也是最趁手的脏手套。”苏昌河的声音冷冽起来,“许多皇帝不便亲自出手的脏事、阴私,都由浊清去办。皇帝需要他这把刀,也需要他这面挡箭牌。”
“杀浊清,容易。但杀了之后,东西两厂由谁接管?其麾下庞大的势力如何安抚清算?朝中与浊清利益勾连的官员会如何反弹?皇帝是会感激我们,还是会忌惮我们这把能轻易斩断他臂膀的‘刀’?”
苏昌河每问一句,火麟飞脸上的兴奋就褪去一分,眉头渐渐皱紧。他光想着“除恶务尽”了,还真没想这么深。
“更重要的是,”苏昌河站起身,走到北离疆域图前,指尖点在天启城上,“此刻杀浊清,等于逼皇帝在局势未明之时,与暗河彻底撕破脸。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剿灭我们,以维护皇权的威严。届时,暗河面对的,将是整个北离朝廷的倾力围剿。我们……准备好了吗?”
火麟飞张了张嘴,想说“打就打,谁怕谁”,但看着苏昌河那深邃而冷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想起卷宗里那些因反抗朝廷而灰飞烟灭的江湖势力,意识到这确实不是单靠个人勇武就能解决的战斗。
“那……难道就任由他这么继续恶心我们?”火麟飞有些不甘心地问。
“自然不是。”苏昌河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杀人,是最后的手段,而非首选。我们要做的,是先斩其羽翼,断其爪牙,弱其根基。让皇帝逐渐意识到,浊清这把刀,已经钝了,锈了,甚至可能伤到自己了。当浊清失去价值,甚至成为累赘时,不用我们动手,皇帝自会弃之如敝履。”
苏昌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甚至……我们可以让皇帝‘主动’想除掉他。这才是……最高明的‘杀’。”
火麟飞听得似懂非懂,但大致明白了苏昌河的意思——不能蛮干,要智取,要借力打力。他挠了挠头:“听起来好麻烦啊……不过,昌河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继续我们正在做的事。”苏昌河走回书案后坐下,“壮大自身,削弱浊清。暮雨,加大对浊清党羽罪证的搜集,尤其是那些可能触及皇帝逆鳞的证据。同时,与药王谷的接触不能停,我们需要更多的‘牌’。”
“是。”苏暮雨躬身领命。
火麟飞看着苏昌河运筹帷幄的样子,心中那点急躁渐渐平复下来。他虽然喜欢直来直去,但也明白,在某些复杂的局面下,昌河这种走一步看十步的深谋远虑,确实更稳妥,也更有效。
“好吧好吧,听你的。”火麟飞吐了口气,随即又斗志昂扬起来,“反正最后一定要干掉那个老乌龟!到时候,我非要亲手揍他一顿出出气不可!”
苏昌河没有理会火麟飞的孩子气,只是淡淡吩咐道:“你的合击阵法,尽快与暮雨验证完善。未来,或许用得上。”
“明白!”火麟飞立刻来了精神,“我这就去找暮雨兄!”
看着火麟飞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苏昌河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火麟飞的“简单”逻辑,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目标的纯粹性——浊清必须死。而实现这个目标所需要的耐心、策略和力量,则是由他来掌控和布局的。
除掉浊清,确实不像杀皇帝那样牵一发而动全身。但也绝非火麟飞想象中那般,只是一场快意恩仇的刺杀。这是一场需要在水面下进行的、无声的战争。
而火麟飞这柄锋利的“狂刀”,如何在关键时刻,以最合适的方式挥出,给予浊清致命一击,将是他接下来需要仔细斟酌的关键一步棋。
暗河与浊清的较量,从明面的厮杀,转入了更深层次的博弈。而火麟飞,在这场博弈中,既是锐不可当的先锋,也可能成为……打破平衡的,最关键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