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好……自己尚存一丝“良心”。
苏昌河对自己用了“良心”这个词,感到几分荒谬。暗河大家长,何来良心可言?有的不过是权衡与算计。可若非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忍”,在初遇之时,在重伤虚弱、警惕心最盛之际,面对这个来历不明、气息奇特的少年,最稳妥的做法,或许就不是带回救治,而是……永绝后患。
现在想来,竟是后怕。若当时遵从了杀手本能,这团火,早已熄灭。暗河,或许依旧在原有的轨道上滑行,沉沦,直至最终的毁灭。而非像现在这般,于死局中,硬生生被这团火,烧出了一线……生机?
“朋友之间,怎么能叫利用呢?明明是互帮互助!”
那小子理直气壮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苏昌河轻轻吐出一口气。互帮互助……多么天真,又多么……令人疲惫的词语。暗河之中,何来纯粹的互助?唯有利益交换与制衡。
可为何,听他说出这话时,心中那根紧绷了数十年的弦,会有一瞬间的松弛?
或许,正是因为他是块“实心木头”,不通情爱,不谙世故,才能如此毫无芥蒂地付出信任,才能将他苏昌河那些冰冷的谋划,都解读成“默契配合”。与这样的人相处,反而……轻松。
不必担心被背叛,因为木头不懂背叛。
不必费心算计得失,因为木头不计较得失。
只需护着他,别让这团火过早熄灭,然后……看着他,能把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照亮成何种模样。
这算不算是……一种极致的自私?将他视为照亮前路的灯盏,却不愿承认,自己或许也已贪恋这灯盏的温暖。
苏昌河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卷宗之上。是慕家一份关于新毒试验的密报,措辞恭敬,却字里行间透着试探。
风雨欲来。
火麟飞那拙劣的“钓鱼”计划,已惊动了水下的生物。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
他执起朱笔,在密报上批下一个“准”字,笔锋凌厉如刀。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有回头的余地。无论是为了暗河的将来,还是为了……守住这团意外闯入的火。
至于那根“实心木头”何时能开窍?
苏昌河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或许,永远不开窍,也好。
至少,在他懵懂无知的世界里,他们永远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而有些过于沉重、也过于危险的东西,便由他这暗河之主,独自背负即可。
阳光,就该无忧无虑地照耀。
阴影中的一切,合该由阴影来吞噬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