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组织着语言:“阳谋是……是光明正大地出招,是即便对方看穿了你的意图,也不得不按照你的节奏来,不得不跳进你挖的坑里!因为你这个坑,是挖在大势上,挖在人心上,挖在规则本身上的!”
他看向苏昌河,试图寻找支持:“昌河,我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就像历史书上那些……嗯……比如那个‘推恩令’?皇帝光明正大地让诸侯王把土地分给所有儿子,削弱他们的力量,诸侯王明知道这是削藩的计策,能拒绝吗?不能!因为这是‘恩典’,拒绝就是抗旨不尊,就是给了皇帝讨伐的理由!这就是阳谋!”
他又看向其他人:“还有兵法上说的‘围城打援’!我光明正大地包围你的城池,就是不打,等着你的援军来救,然后在半路上埋伏。你的援军明知道可能有埋伏,能不来救吗?不能!因为城池丢了责任更大!这也是阳谋!”
火麟飞越说越顺畅,手舞足蹈:“我们对付浊清,也可以这样啊!干嘛老想着怎么隐藏自己,怎么跟他拼谁更阴险?我们应该想办法,让他不得不从那个乌龟壳一样的皇宫里出来,或者让他不得不去做一些会暴露他自己、会让他失去皇帝信任的事情!”
他脑洞大开,开始举例:“比如,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全天下的人都相信,皇宫里藏着什么能长生不老的宝贝,而只有浊清知道在哪?让那些有权有势又怕死的老家伙们,天天去烦皇帝,逼浊清交出宝贝?或者,我们能不能散播消息,说浊清其实早就暗中投靠了南诀,准备里应外合?弄得有鼻子有眼,让皇帝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这些招数,可能一开始听起来有点假,”火麟飞承认,“但只要运作得好,信息传递得足够广,足够真,假的也能变成真的!浊清就算有一万张嘴能解释清楚,但皇帝心里那根刺一旦种下,就很难拔掉了!他以后做事还会像以前那么顺吗?这就是攻心为上!”
暗河的精锐们,从一开始的不屑和嘲讽,逐渐变得沉默,继而陷入了沉思。
他们习惯了在阴影中行事,习惯了算计每一个细节,习惯了用最直接或最曲折的方式消灭目标。但火麟飞提出的这种“阳谋”,完全跳出了他们固有的思维框架。
这不是简单的散播谣言,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利用大势、利用人性、利用规则本身的策略。它不追求立刻杀死目标,而是旨在瓦解对方的根基,破坏对方的环境,让对方陷入自乱阵脚的困境。
苏暮雨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不得不承认,火麟飞的话,虽然听起来天真粗糙,却蕴含着一种惊人的、颠覆性的力量。暗河一直以来是否太过依赖“阴谋”,而忽略了“阳谋”这种更宏大、也更难防范的力量?
苏昌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看向火麟飞的眼神,带着一种深沉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个少年,又一次给了他惊喜。
火麟飞看到大家都不说话,以为他们没听懂,或者觉得不靠谱,有些着急地补充道:“我的意思不是说完全放弃我们暗河的优势!隐匿、刺杀这些该用还得用!但我们可以把它们作为‘阳谋’的辅助手段啊!比如,我们在散播消息的同时,可以精准清除掉浊清几个最能干、最擅长平息事端的手下,让他无人可用!或者,在他焦头烂额应对舆论的时候,我们趁机去做别的事情,比如……嗯,比如去海外找新基地?”
他又把海外计划扯了进来。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立刻嗤之以鼻。
石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暗河的精英们,这些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在阴谋中求存的顶尖杀手,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一种完全不同的、更加“光明正大”却也更加波澜壮阔的斗争方式。
苏昌河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火麟飞所言,不无道理。”
他目光扫过众人:“暗河之路,或许不应只有阴影一条。以阳谋撼动其根基,以阴谋剪除其羽翼……双管齐下,或可见奇效。”
他看向火麟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具体如何运作,还需详细谋划。不过……换个思路,确实海阔天空。”
火麟飞听到苏昌河肯定自己,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地冲着苏暮雨扬了扬下巴。
苏暮雨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但心中那份对火麟飞的观感,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这个惹事精、踩雷王,或许……真的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场原本沉闷压抑的战略会议,因为火麟飞这个“异数”的闯入,风向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偏转。一缕名为“阳谋”的阳光,似乎正试图穿透暗河沉积多年的厚重阴云,照亮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而提出这条思路的火麟飞,此刻正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看来我火麟飞不仅战斗力强,战略眼光也是一流的嘛!嗯,下次可以跟他们聊聊怎么用异能量进行“精准舆论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