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在书房批阅奏疏(实则在暗中推演朝局),窗棂上会突然倒挂下一个笑嘻嘻的脑袋:“谢先生,对着这些破纸条多无聊,出去活动活动啊!我发现后山有片林子,野兔肥得很!”
谢危在庭中漫步,思考下一步棋局,火麟飞会从假山后蹦出来,手里可能还抓着个不知从哪儿摘的、看起来就很酸的野果:“尝尝?虽然有点涩,但比你们这儿那些精致点心解渴!”
谢危与心腹幕僚在密室低声交谈,屋顶瓦片会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是火麟飞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但足以让内力深厚的谢危听清):“啧,这帮人说话怎么比我们那儿的玄易子大师还绕……”
谢危表面不动声色,甚至更加冷漠,但暗地里,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去调查火麟飞的来历。结果却令人匪夷所思。此人仿佛真是从天而降,查不到任何入京记录、户籍底档。他言语中时常蹦出的“超兽武装”、“平行宇宙”、“异能量”等词语,在谢危听来更是荒诞不经,如同痴人说梦。这反而让谢危更加警惕——一个能将身份隐藏得如此之深,甚至编造出一套完整离奇背景的人,所图必然不小。
然而,火麟飞的“图谋”似乎就只是缠着谢危。
一次,谢危前往京郊寺庙与线人接头,回程时遭遇政敌派出的死士伏击。弩箭破空而来,角度刁钻狠辣。谢危计算好了格挡的角度和后续反击的步骤,但一道赤影比他计算更快。
火麟飞如同本能般闪身挡在他侧前方,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动作,那几支淬毒的弩箭竟被他徒手抓住,掌心异能量微吐,精钢箭杆瞬间碎裂!他转身,随手丢掉箭簇,对着谢危扬起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看!我说什么来着?我比你这儿那些总慢半拍的暗卫好用多了吧?包吃包住就行,工资好商量!”
那一刻,谢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冰封的心湖,似乎被那笑容的温度烫了一下。他面上依旧冷淡:“多事。”心中却翻涌着更复杂的情绪:这少年,究竟是演技高超,还是真的……纯粹至此?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大雪封山的夜晚。谢危因白日里处理一桩与当年“三百义童”案有所牵连的旧事,心神激荡,回府后,离魂症猝不及防地发作了。
书房内,烛火摇曳。谢危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浑身冰冷,牙齿打颤,眼前尽是猩红的血色和漫天大雪。他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仿佛被困在七岁那年的噩梦中无法挣脱,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鸣,手中紧紧攥着一把用于裁纸的锋利匕首,刀刃在手臂上划出浅浅的血痕而不自知。
奉命送暖炉进来的火麟飞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眉头紧锁。他试着靠近,谢危却反应激烈,匕首胡乱挥砍,眼神空洞而恐惧。
“谢居安!”火麟飞喊他的字,试图唤醒他。
回应他的是更尖锐的嘶吼。
火麟飞啧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犹豫,猛地上前,不顾那匕首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强硬地、却又不失力道地紧紧将谢危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
“放开我!滚开!”谢危挣扎着,指甲陷入火麟飞的手臂。
火麟飞吃痛,却抱得更紧,一只手笨拙却坚定地拍着谢危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抚摩他的头发,像安抚受惊的孩童。他凑在谢危耳边,用从未有过的轻柔声音,哼起了一段调子奇怪却莫名让人心安的异域小调——那是他来自圣界的记忆碎片,带着阳光和火焰的温度。
“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假的……怕什么,有我在呢……”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谢危冰凉的耳廓。
渐渐的,谢危剧烈的挣扎平息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减弱。那怀抱太过温暖,那哼唱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驱散着梦魇的寒意。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意识从血腥的过去拉回到现实的黑暗中。他能闻到火麟飞身上如同太阳晒过般的干净气息,能感受到他胸膛下有力而平稳的心跳。
就在谢危几乎完全平静下来时,头顶传来火麟飞明显松了口气、却又恢复了几分欠揍语气的声音:“哎哟我的少师大人,原来你怕冷怕黑啊?早说嘛!看我火麟飞牌人形暖炉,今日免费试用,感觉如何?要不要办个终身会员?”
若是平日,谢危定会冷言相对。但此刻,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那怀抱残留的、令人贪恋的温度,让他生不出半分力气去反驳。在火麟飞看不见的阴影里,谢危苍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黑暗中,两颗截然不同的心脏,以不同的节奏跳动着,却仿佛在某一刻,找到了短暂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