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山沉默地看着,没有说话。他只是对着身后的执法队,挥了挥手。
立刻,几名面容冷酷的执**法**队成员上前,无视了那几个护卫鬼哭狼嚎的求饶,拖着他们,走向了广场的角落。
很快,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又很快被强行堵住。
血腥的场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阵的胆寒。
那个女人,不是在复仇。
她是在收账。
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收回她所承受过的,所有的痛苦。
清算了执行者,顾清姿的目光,又投向了贵宾席上,那些曾经支持顾天香和顾清雪的嫡系长老。
那些长老,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你们,也不必紧张。”顾清姿的声音,幽幽传来,让那些长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当年之事,你们不过是投了个赞成票,罪不至死。”
长老们闻言,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顾清姿的话锋,陡然一转,“从今日起,你们所有人的家族供奉,减半。名下所有产业,充入公中。每日,到顾家祠堂,跪地思过六个时辰。直到,我满意为止。”
这……
这简直是把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长老,当成了犯错的孩童来惩罚!
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脸上涨成了猪肝色,刚想开口反驳,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对他疯狂摇头。
反驳?
看看祭坛下那些还没干涸的血迹,看看角落里那几个刚刚被废掉的护卫。
拿什么反驳?用自己的老命吗?
最终,无人敢言。
清算,在一片死寂中,落下了帷幕。
顾清姿做完这一切,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体内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淹没。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手中的“听风”剑,剑身因为她的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转过身,不再看身后那些或恐惧、或怨毒、或复杂的目光。
她拖着那具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锦绣阁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像一柄出鞘的、绝不回头的剑。
广场上的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了一条道路。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以一人之力,将整个顾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女子,缓缓走入那片属于她的、胜利的宫殿。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锦绣阁那华丽的门廊之后,整个天顾城,才仿佛重新恢复了呼吸。
顾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广场,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依旧沉默的神秘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顾家,保住了。
但这个顾家,还是他想要的那个顾家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天顾城的天,变了。
而顾清姿,就是那天。
……
锦绣阁内。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奢华。空气中,还残留着顾清雪最喜欢的、那种名贵熏香的甜腻味道。
顾清姿一步踏入,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便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鼻腔。
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着。
体内的战争,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刻。神骨的本源之力,与那些桀骜不驯的嫁接部件,在她精神力构筑的屏障上,撞出了道道裂痕。
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她必须立刻处理那枚神骨,否则,等待她的,就是那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由无数神魔零件拼凑而成的恐怖未来。
她踉跄着,穿过庭院,推开主卧的大门。
房间里,所有的陈设,都还是顾清雪喜欢的样子。梳妆台上,还摆着她用过的胭脂水粉,一面巨大的、光可鉴人的铜镜,正对着床榻。
顾清姿走到铜镜前,抬起了头。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那张脸上,汗水与血水混杂,眼神疲惫,却又亮得惊人。
可就在她与镜中的自己对视的瞬间。
镜中的那张脸,忽然诡异地笑了一下。
然后,镜中的“她”,皮肤开始浮现出青色的兽纹,手臂开始不正常地膨胀,脸上,一只又一只细小的、转动不休的眼睛,从皮肤下,缓缓地……挤了出来。
那幅被她强行压在意识深处的“异化”画面,再一次,毫无征兆地,与现实重叠。
顾清姿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猛地伸出手,体内的【泰坦巨猿的神力臂】在剧痛中被强行催动。
“砰——!”
一声巨响。
那面华美的铜镜,被她一拳,轰然打碎。
镜子的碎片,如同纷飞的蝴蝶,四散飞溅。
而顾清姿的身体,也终于达到了极限,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在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似乎看到,一道淡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