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在廊下打着旋儿。
顾影的身影如一滴墨水融入更深的墨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院墙之外。
门阶上,顾远依旧匍匐着,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他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扇重新关上的门。门内那个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凌迟。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牙齿因为恐惧而发出的细微磕碰声。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回院中,没有带起一丝风。
顾影回来了。
他单膝跪在门前,声音平稳得像一块冰:“小姐,已核实。”
门内,顾清姿盘膝而坐,双目未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城西废弃酿酒坊,后院枯井下七尺,确有机关。秘道全长约三里,石壁坚固,无坍塌之险,但久未通风,气味污浊。出口位于顾家祖祠祭坛正下方,一间废弃的杂物室,出口处有伪装,从外部看,与普通石墙无异。”
顾影的汇报,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精准而高效。
“途中,可有异常?”顾清姿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顾影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这对他而言是罕见的停顿。
“有。”他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
“秘道内,有两处新的划痕,看痕迹,应是三日之内所留。另外……”顾影的声音压得更低,“属下在酿酒坊外围,察觉到窥探。”
顾清姿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秦家人?”
“是。”顾影答道,“对方藏匿于百丈外的一座钟楼顶端,气息隐匿得极好,若非他身上佩戴的‘敛息玉’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能量波动,属下也难以发现。”
“你被发现了吗?”
“没有。”顾影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那是一种对自己专业的绝对自信,“属下进入酿酒坊前,伪装成捡拾破烂的流民,在坊内转了一圈,故意弄出响动,又骂骂咧咧地空手而出,绕了三条街才折返。对方应该只当是寻常的夜间活动,并未起疑。”
门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顾影安静地跪着,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门外的顾远,早已被这场对话吓得面无人色。秦家暗探!他献出的这条秘道,竟然早就被秦家的人盯上了!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冷,他不知道顾清姿会如何处置自己这个“引来麻烦”的罪人。
许久,顾清za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做得很好。去领些资源,恢复一下。另外,把外面那条狗处理干净。”
“是。”顾影应声,起身时,顺手拎起地上瘫软如泥的顾远,像拎一只小鸡。
“不!小姐饶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秦家的人会……”顾远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求生的哀嚎。
然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影的手指,只是在他后颈轻轻一按,顾远便双眼翻白,彻底晕死过去。
“属下明白,‘处理干净’的意思。”顾影低声道。
一条还有利用价值的狗,自然不能真的杀了。但敲打与掌控,必不可少。
顾影提着顾远,再次融入黑暗,院中恢复了死寂。
房间里,顾清姿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喜悦,也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秘道是真的,这是一张王牌。
秦家的暗探,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也是……一个送上门来的机会。
顾烈逃走,秦家果然没有善罢甘甘休。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已经开始在天顾城这张大网的边缘游弋,寻找着可以下口的薄弱点。
那座废弃的酿酒坊,位置实在太过微妙。它离顾家族地不远不近,地势偏僻,视野却又恰好能监控到祖祠方向的动静,确实是设立观察哨的绝佳地点。
秦家派来的人,绝非庸手。
能被派来执行这种潜伏任务的暗探,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所掌握的,也必然是秦家最核心的探听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