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嘎的号子声跑调得厉害,配合着毫无节奏的敲打声,简直如同噪音。
台下嘘声四起,笑声更大。
“下去吧!”
“这什么玩意儿!”
“丢人现眼!”
王铁柱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足无措,眼看就要崩溃。
阴影中,景云岫眼神微凝。意念沉入空间!巨锤印记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规则丝线瞬间穿透空间壁垒!目标——王铁柱手中那柄敲打的小铁锤!
嗡!
王铁柱只觉得手中铁锤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沉重韵律感的奇异力量,顺着锤柄涌入他的手臂!他下意识地跟着这股力量的引导,手腕猛地一抖!
铛——!!!
一声清脆、悠扬、带着金属震颤余韵的敲击声,骤然响起!如同金玉交鸣!瞬间压过了台下的喧嚣!
所有人都是一愣!
王铁柱自己也懵了!他看着手中的锤子,又看看那块铁胚。刚才那一下…好像不是他敲的?
就在这时!那股奇异的力量再次传来!引导着他的手臂!手腕!腰身!
铛!铛!铛!
一连串清脆、有力、带着独特节奏韵律的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骤然在戏台上炸响!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充满了力量与节奏的美感!如同铁匠铺里最富韵律的劳动号子!
王铁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犷的力量感!每一次挥锤,都精准地落在铁胚上,带起一串耀眼的火星!他的号子声也随之响起,不再是跑调的嘶吼,而是带着胸腔共鸣的、浑厚有力的呐喊:
“嘿——!千锤百炼——!锻精钢——!”
“嘿——!炉火不熄——!志气昂——!”
“嘿——!汗珠子摔八瓣——!筋骨强——!”
“嘿——!打他个——!乾坤朗朗——!万世昌——!”
粗犷的号子!铿锵的锤音!配合着台上骤然切换的、如同熔炉烈火般的赤红光柱!光影交错!火星飞溅!一股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台下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呆了!随即——
“好——!!!”
“打得好!唱得好!”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震天的喝彩声如同海啸般爆发!掌声雷动!刚才的嘘声嘲笑瞬间被淹没!
王铁柱自己也打疯了!他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从心底涌起!汗水浸透了衣衫,锤声越来越响,号子声越来越高亢!仿佛真的置身于熔炉烈火之中,锻造着属于自己的天地!
光影学徒在宋青阳的示意下,疯狂拉动绳索!赤红的光柱随着锤声的节奏明灭闪烁!将王铁柱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浴火而生的巨人!
一曲终了!王铁柱拄着锤子,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台下掌声欢呼声经久不息!
“好!好一个‘打他个乾坤朗朗万世昌’!”坐在评委席上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礼部退下来的老翰林),激动地拍案而起,“虽俚俗,却见真性情!有筋骨!有气魄!当赏!”
“三百七十一号!王铁柱!过——!”司仪激动地高喊!
王铁柱如梦初醒,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看着评委赞许的目光,这个憨厚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他笨拙地鞠了个躬,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晕乎乎地走下台去。
阴影中,景云岫缓缓收回意念。心脏空间内,巨锤印记的光芒黯淡了一分,规则丝线也略显疲惫。但空间核心,那副脊柱骨架模型在吸收了台下汹涌的愿力后,断裂处新生的那点温润白光,似乎…又明亮、凝实了一分!
以空间之力,引动人心!以愿力为薪,淬炼己身!
她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惊鸿苑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白日里报名的选手们并未散去,反而聚集在修缮一新的大戏台前,或紧张排练,或兴奋围观。巨大的“聚光镜”高悬台后,投射出变幻莫测的光影,引来阵阵惊叹。
宋青阳拖着疲惫却亢奋的身躯,穿梭在人群中调度指挥。
听涛阁二楼,却是一片死寂。
景云岫盘膝坐在黑暗里,没有点灯。窗外透入的微光勾勒出她单薄如纸的剪影。她掌心紧握玉扣,精神力如同最谨慎的工匠,一丝丝修补着空间裂纹,引导着从人潮中汲取的微弱愿力,温养着那株七星海棠。
花苞深处,那滴紫黑毒露在愿力滋养下,似乎…又凝实了一分?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生机的气息,悄然逸散。
就在这时——
嗡!
玉扣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一股冰冷刺骨的警兆,如同毒蛇吐信,瞬间顺着空间联系窜入识海!
不是来自楼下!是空间深处!静思殿方向!
景云岫猛地睁眼!瞳孔骤缩!意念瞬间沉入!
混沌空间!灰色镜面平台!静思殿那扇巨门之上,玉匾中“静思殿”三个古篆大字,竟再次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到冻结时空的微光!光芒扫过平台!
那本静静躺着的残卷,被这光芒触动,竟……极其轻微地……又翻动了一页?!
枯黄的纸页掀起一角,露出下方一行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文字!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洪荒初开的苍茫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瞬间弥漫开来!
景云岫的意识虚影如遭重击!冰核光芒疯狂闪烁!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感与敬畏感,如同冰水浇头!她强行稳住心神,意念死死锁定那翻动的一页!
视线触及那行文字的刹那——
轰——!
眼球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贯穿!无法形容的剧痛在识海深处轰然炸开!比昨夜更甚!仿佛整个灵魂都要被那古老文字中蕴含的意志碾碎!
“噗——!”
现实密室,景云岫身体猛地弓起!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眼前瞬间猩红一片!尖锐的耳鸣撕裂鼓膜!玉扣在掌心疯狂震颤!裂纹深处那点微弱的银光骤然熄灭!
反噬!更恐怖的反噬!
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腥甜弥漫口腔,残存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强行切断与空间的联系!
意识被粗暴地弹回现实!她瘫倒在榻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腑撕裂的剧痛。冷汗浸透单衣。玉扣冰冷刺骨,裂纹狰狞。
那书……到底是什么?!
“哒、哒、哒……”
一阵沉稳、清晰、带着独特韵律的马蹄声,穿透了楼下喧嚣的丝竹与人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最终停在了惊鸿苑大门外。
景云岫心脏猛地一缩!这马蹄声……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挪到窗边,指尖挑开一丝窗纱缝隙。
惊鸿苑朱漆大门外,一辆通体玄黑、装饰古朴却透着无形尊贵的马车静静停驻。四名玄衣骑士如同雕塑般拱卫两侧。车辕上,那面小小的、绣着银色蟠龙纹的旗帜,在门前灯笼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蟠龙旗!摄政王慕容玄!
他……竟在此时亲临?!
大门缓缓开启。宋青阳带着几个管事,诚惶诚恐地迎了出去,躬身行礼。
玄黑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墨玉扳指的手轻轻掀起。
慕容玄缓步下车。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夜色中,他面容轮廓深邃,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带着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绝对威严。他目光淡淡扫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惊鸿苑,最后,似是不经意般,抬眸,精准地投向听涛阁二楼——那扇挑开一丝缝隙的窗户!
目光如电!穿透夜色!直刺而来!
景云岫指尖一颤!窗纱落下!隔绝了那道冰冷锐利的视线!
心脏在残破的胸腔里狂跳!他来做什么?视察?试探?还是……察觉了什么?
楼下,传来宋青阳恭敬而紧张的声音:“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惊鸿苑蓬荜生辉……”
慕容玄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听闻‘东陵之声’海选盛况空前,本王路过,顺道一观。宋班主,不必拘礼。”
脚步声响起,沉稳有力,朝着听涛阁方向而来!
景云岫眼神瞬间冰冷如刀!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识海的剧痛,她迅速回到榻上,拉过薄毯盖住身体,闭目调息,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蛰伏的伤兽。
片刻后,脚步声停在门外。
“王爷,景姑娘……她伤势未愈,恐不便见客……”宋青阳的声音带着惶恐。
“无妨。”慕容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平淡,“本王只是……看看。”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无形的、冰冷而强大的气场瞬间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房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慕容玄缓步走入。玄色衣袍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流动的夜色。他目光如炬,瞬间扫过室内。简陋的陈设,浓重的药味,以及……榻上那个裹在薄毯中、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的身影。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张脸毫无血色,唇瓣干裂,眼睫紧闭,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但慕容玄的目光,却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她盖着薄毯的腰腹以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锐利如刀的探究。
他缓步走近,停在榻前三步之外。居高临下。
“景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惊鸿苑昨夜遭袭,本王……来迟了。”
榻上的人影毫无反应,呼吸微弱而均匀,仿佛沉睡。
慕容玄并不在意,目光依旧锁在她身上,如同鹰隼锁定猎物。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墨玉扳指。
“你的伤……”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送入景云岫耳中:
“在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