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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银簪归匣·墨尘化影(1 / 2)

腐朽的木门在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了院门外泥泞地里刘胖子那劫后余生般瘫软的粗喘、以及张头儿撕心裂肺呕吐涎水和铜板的粘腻杂音。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浓稠不化的血腥、焦臭与刺鼻的药腥。但这股气息,如今却像一层无形的壁垒,将院内与院外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步。又一步。

景云岫几乎是拖着半副残躯蹭过冰冷的地面,每一寸的挪移都伴随着骨骼断裂处被碾磨撕扯的锐鸣。额头滚落的冷汗混合着早已干涸成痂的泥血污垢,滑过眼帘,带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咸涩刺痛。后背脊骨的剧痛早已不是单一的存在,它如同肆虐的蛇群,从碎裂的起点疯狂啃噬蔓延,钻入肺腑,绞缠脏腑,每一次吸气的扩张都像是在强行撑开布满了锋利骨碴的牢笼。

噗通。

残存的一丝气力终于耗尽。她面朝下重重扑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侧脸紧贴着粗砺混杂着血凝块的泥粒。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渗入骨髓。不远处,那只盛放过恐怖黑水、如今已摔成几瓣的粗陶破碗静静躺在污浊里,碗底的残液在冷硬地面上晕开一小块更深的、散发着怪异药气的暗斑。

没有剧痛的昏厥。

意识在虚脱的泥沼边缘浮沉,被尖锐的痛感和沉重的窒息死死撕扯着。偏偏在最沉沦的黑暗即将吞噬一切时,感官却被强行剥离放大,清晰地捕捉着脊椎断茬每一次摩擦神经的刮擦声,捕捉着肺腑被压迫变形后空气艰难涌入如同风箱拉扯的嘶响,捕捉着院门外那片狼藉挣扎渐渐远去……最后,是钱。

散落在脚下那片泥地里的碎银和铜板,在昏暗光线里勾勒出的形状,印在支离破碎的视网膜上,清晰得如同刀刻。

银子……三百两……

这个念头如同带着倒刺的钩索,从麻木的痛海里猛地拖拽起一丝被碾碎的、名为贪婪的本能!如同最顽强的跗骨之蛆,挣开了层层包裹的死亡阴影,死死楔入摇摇欲坠的残魂!

不能死……银子……拿到了……路……还没铺开……

静思殿……残页……力量……金砂……玉扣……

贪婪与不甘在濒临湮灭的灵魂深处掀起微弱的涟漪,却被巨大的虚脱牢牢吸附着,徒劳地挣扎。

就在即将彻底沉沦的边际,一点异常微弱的冰凉意,从紧贴在脸颊的冰冷泥地传来,似乎……比身体其他部分承受的温度更低?不,不对!是指尖!

她压在身下的右手,掌心蜷缩,在身体倒下前,如同濒死的蚌壳般,下意识死死护住了最贴近心口的那件东西。

意识如同被冰冷的指尖拨动了一下。

玉扣!

是它!就在紧贴脸颊的右手掌心里!

那枚灰扑扑、遍布裂纹、此刻依旧在吸吮着她掌心残余血液温度的粗糙玉扣!

嗡!

像被这根冰冷丝线拽回了人间炼狱,景云岫的瞳孔骤然涣散又猛地一缩!涣散的焦点强行凝聚,死死钉在自己的右手上。

血……刚才的接触……它吞了血……

念头如同闪电,刹那间劈开混沌!一股源自灵魂深处、被逼至穷途末路的疯狂骤然点燃!

牙关死死咬合!舌根抵住上颚!干裂的嘴唇绷紧到极致,齿缝间甚至挤出细微的咯咯声!肺部剧烈鼓胀收缩!仿佛要将最后一丝残余的空气连同生命一并压缩成推动的燃料!

身体如同被电流强行贯穿的破败傀儡,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筋骨扭曲的姿态猛地向上一挣!

“噗!!!”

更大的一口粘稠、温热、带着破碎泡沫的血块如同高压下的泥浆喷射而出!一部分溅在眼前冰冷的泥地上,混入污浊。而另一部分滚烫的血水,则如同失控的喷泉,疯狂地浇落在她紧紧攥住玉扣的右手手背上!滚烫粘腻,裹挟着浓烈的铁锈气味!

血!新鲜的、滚烫的、蕴藏着生命最后躁动的力量!

几乎是血浇淋在玉扣表面的刹那——

滋!

一声极其清晰、绝非幻听的灼烫声音响起!肉眼可见地,那被浓血包裹的玉扣表面突然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水汽,如同灼热的烙铁突然浸入冷水,瞬间蒸发!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玉扣接触掌心的位置猛然炸开!热流如同烧红的细线,顺着右臂的经络猛地向上攀爬!速度极快!

滚烫!像是沿着血管强行灌入了一股熔岩!所过之处,被剧痛折磨得麻木的神经末梢如同被针扎!被火燎!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挣出!痛苦和一种被异物强行侵入的惊骇瞬间盖过了虚脱!

但这股诡异的热流并未持续太久。它像一条狂躁的毒蛇,沿着右臂窜至肩颈交汇处,似乎触碰到了某个无形的界限,猛地撞上了一道巨大的、冰冷的、无可逾越的墙壁!

脊椎!被切断的脊髓!

那股滚烫的力量在断裂的壁垒前狂躁地冲撞,发出无声的咆哮!更加剧烈的灼痛感传递回神经末梢!

僵持只在刹那。

那股由玉扣爆发的热流似乎后继乏力,或者说……被脊椎天堑所阻?撞击不过一瞬,它便如同潮水般飞速倒退收缩,沿着来路迅速退却回玉扣之中!

热流消失了。如同幻觉。

但右手手背上沾染的鲜血……却干了。

不是风干,不是凝固。是仿佛被某种存在彻底地、凶狠地“吮吸”进了玉扣深处!留下的手背皮肤异常干净,只有几不可见的暗红血丝痕迹黏附在皮肤皱褶之间,仿佛从未被那么多浓血浸染过!

景云岫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破败的风箱。刚才那一下强行挣动几乎彻底绞断了脊椎连接的绳索,身体每一寸都在哀嚎。但诡异的是,随着那股热流的退去,虽然剧痛依旧,一种如同沉入深水般的冰冷凝滞感竟悄然取代了之前的虚脱欲死!虽然痛苦仍在,意识却诡异地稳固了下来!

像是……回光返照?不!更像是一根无形的钢索,强行将她濒临散架的意识核心捆扎固定在了这残躯之上!

代价就是——剧痛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纯粹!每一秒都如同酷刑!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眼球仿佛被砂纸摩擦着,视线缓缓落在身前那片——刘胖子捧上来、散落在泥污中反射着微光的碎银和铜钱上。

银子……三百两……

贪!婪!

这个字眼如同火焰舔舐着干枯的柴薪,在她冰封的眼底烧灼。脊椎的断裂带来的不仅仅是剧痛,更是对躯体彻底的失控。双腿如同不属于自己,软泥般毫无知觉。但这三百两,她必须带走!就在这间血腥牢笼里!

她用还能勉强控制的左臂,如同被铁锈卡死的机括,一点点地撑着地面,让沉重的残躯侧翻起来。腰肢以下没有任何支撑点,只能依靠左臂和残存的腰部力量强行拖曳着整个下半身,在冰凉刺骨的泥地和干涸发硬的血污上缓缓摩擦移动!

每一个极其微小的挪动距离,都伴随着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和皮肉擦过粗糙地面的痛苦摩擦!脊椎的剧痛在此刻变成了持续轰鸣的背景音浪。

近了……

一点点蹭到那片散落的银光近前。

她伸出颤抖不止的左手,五指痉挛地张开,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精准,朝着其中最大的一块碎银子抓去。指尖冰冷,死死捏住那带着凉意和泥土腥气的金属块。

入手微沉。

一种冰冷而真实的触感沿着神经蔓延。

她停顿了极短的一瞬。这块银子,大概……二两?

左手五指猛地收拢!指关节因过度用力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沾着泥土的粗糙银块棱角硌进掌心的嫩肉里,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却奇异地压过了脊椎深处咆哮的洪流。

不够。远远不够。三百两,是铺路的基石。

她不再看那块碎银,匍匐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侧着头,眼球艰涩地转动,视线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向银钱堆旁那个张头儿呕吐出来的、散落的几枚更小的铜板——是之前被刘胖子硬塞进去又呕出掉落的几枚。上面甚至还粘着发白的涎水和暗黄的胃液痕迹。

粘糊糊,冰冷而肮脏。

没有任何迟疑。甚至连眉心都不曾皱一下。

她左侧身体紧压着地面,右手依然死死攥着那枚冰凉吸血的玉扣。左手再次伸出。那只沾着泥土碎银的手掌,五指微张,带着一种绝对理性的冷酷,精准地按在了那几枚粘满了唾液呕吐物的铜板上!

五指猛地向内一收!带着粘腻的液体触感,将这几枚染着秽物的铜板连同掌心那块碎银紧紧攥在左手心!

刺鼻的酸腐和食物残渣的气息瞬间包裹了手掌。

她动作毫不停顿。攥紧这只沾满了金钱与污秽的手,拖曳着残破不堪的下半身,如同一条被剥了皮的蛇,在冰冷腥臭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地,朝着屋角那口早已空空如也的粗陶水缸蹭去。

没有表情。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专注。将手中粘腻的铜银粗暴地一把塞进破水缸里那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泥灰深处。手掌在水缸冰凉粗糙的陶壁上草草蹭了几下,抹去掌心粘腻的污物。

然后,继续。

挪动。伸手。抓取更大或更小的一块银子,或一枚两枚铜钱。动作单调、机械,却带着一种精确到残酷的效率。每一次抓取都伴随着身体的摩擦和骨骼的呻吟,每一次停下,身体都以更僵硬的姿态凝固在冰冷的泥地上喘息片刻,眼睛死死盯着下一块目标的位置,如同一只被饥饿和伤势双重折磨的野兽,在绝境中精准地舔舐着猎物最后的血肉。

那些粘腻和秽物?根本不存在于她的感知中。此刻的她,如同一架被剧痛和贪欲强行驱动的血肉磨盘,只有一个指令在烧红的轴承里疯狂转动——三百两!所有!一点都不能少!必须带走!

时间在她的世界里被切成了无数碎块,每一秒都是煎熬,也是前行。当最后一块散发着冰冷光泽的碎银(甚至是一枚被踩进泥里的铜钱)都被那只沾满污迹和腥臭、指节处因过度用力而擦破渗出血丝的手掌抓起、塞进水缸深处时——

呼……呼……

景云岫停止了挪动,侧躺在破水缸旁,只有剧烈到几乎破开胸膛的喘息在这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空间里回荡。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已彻底浸透了背后的薄衫,紧贴在冰冷的地面。脊椎传来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地狱磨盘,碾轧着她最后的神志。左手死死抠住水缸的陶沿,指甲崩裂出血痕,才勉强维持住不会彻底脱力晕厥。

但她眼中那最后一点冰冷的鬼火,却牢牢锁在院门外那片被浓墨夜色吞噬的方向——巷子口!城西当铺!

必须去!在她还能维持这点非人意识的时间内!

手指痉挛着,指甲抠住水缸陶沿破裂的碎口,用尽全身残余的、几乎是榨取生命潜力换来的力气,强行撑起上半身!腰腹以下的重量死沉地拉扯着,她靠着双臂的力量和水缸的支撑,一寸寸地拖着无力的下半身,蹭向那扇通往真正生路的柴门。

指尖沾满了泥污和银钱的腥臭,艰难地、颤抖着够向粗糙变形的门栓。

就在这时!

门缝外,一点昏黄、被风吹得疯狂摇曳跳跃的火光,突然从巷口的方向朝着这边猛扑过来!晃动的光影在柴房破败的门板上投下扭曲不定、如同怪物般的巨大阴影!

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踩着泥泞,伴随着呼哧带喘的粗气,瞬间逼近!紧接着,刘胖子那变了调的公鸭嗓嘶吼在门外炸响!

“景姑奶奶!景姑奶奶留步!留步啊!”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恐惧,竟带上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

景云岫指尖距离门栓不过一寸!

她动作凝滞。冰冷的瞳孔里,映在门板上的扭曲火影骤然一缩!

门被从外面急促地敲响!哐哐哐!力道很重,震得门板和土墙上簌簌落灰。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能清晰地看到一块色泽黯淡、似乎曾被粗暴揉捏的布帛一角,被颤抖的手从门缝底下死命塞了进来!颜色灰扑扑,带着一股子劣质染料和朽木混合的气味。

“银……银簪!是您的银簪!”刘胖子嘶哑急促的声音贴着门缝钻入,像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姑奶奶息怒!息怒!我……我老刘该死!猪油蒙了心!竟……竟敢贪您的东西!我该死!给您赔罪!”声音抖得厉害,似乎随时要哭出来,“可……可那簪子……它……它在城里最有名头的‘永盛隆’银铺掌柜手里压着呢!他……他说是他前些日子从……从一个城西当铺典死当……收……收过来的……”

刘胖子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粘滞的恐惧:“他说……要赎……必须得有当铺的票号印记和……五两现银的抽水才给……我……我……老刘我家里刚被耗子啃空了粮仓……实在是……实在是……”他声音猛地一哽!

噗通!

门外似乎是什么东西狠狠砸在地面上的闷响!紧接着是额头磕碰泥地的“咚咚”闷响!速度极快!伴随着变调的哭腔嘶喊:

“姑奶奶饶命!饶命啊!我老刘就是个糊涂蛋下三滥!求您开恩!再……再宽我半个时辰!不!一刻!就一刻!我这就去东街敲开我二舅的门砸锅卖铁凑这五两银子!求您千万……千万等等!等等啊!”

布包还塞在门缝里,似乎还传来金属物品轻轻碰撞的叮当脆响,声音极小,却异常清晰地传入门内。

景云岫贴着冰冷的门板,剧烈起伏的胸腔如同破败的风箱,每一次扩张都牵扯着脊椎深处那永恒酷刑般的剧痛。额角的汗水混杂着泥污滑入眼角,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隔着粗糙的木板缝隙,刘胖子那磕头如捣蒜的闷响和绝望的哀求,像冰锥般砸在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