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春,南海的季风带着湿润的暖意掠过海面,“海探七号”的锚链在永乐环礁的珊瑚礁滩上轻轻落下,溅起的浪花里带着细碎的珊瑚碎屑。
程远站在甲板上,指节因用力攥着线装本而微微泛白——书页上“自徐闻、合浦船行五月,抵都元国”的墨字虽已泛黄,却字字清晰地印证着眼前这片海域的历史分量。根据钮仲勋先生的研究,西沙群岛正是汉代南海航线的关键节点,也是郑和船队“过七洲洋,用坤申针”时的重要补给站,是连接古今航海文明的纽带。
“早在汉代,中国海船就已穿越南海抵达印度半岛,”林珊从船舱取出一张汉代南海航线示意图,图纸上用红色虚线标注的“徐闻—合浦—都元国”航线,恰好与《郑和航海图》中“七洲洋—昆仑岛”段的针路重叠,“《汉书·地理志》记载的这条航线,全程需‘船行五月’,沿途要经过数十个岛礁,没有航标根本无法通航。我们这次来西沙,就是要找汉代船员留下的航标遗迹,看看它与郑和针路是否存在技术传承的脉络。”她指尖在图上“七洲洋”的标注处停顿,“周达观在《真腊风土记》里写‘自温州开洋,行丁未针,历七洲洋’,这里的‘七洲洋’就是现在的西沙群岛附近海域,说明从汉到元,再到明,这片海域始终是南海航线的核心通道。”
郑海峰正调试声呐设备,屏幕上突然跳出一片不规则的石质反射区:“程队!环礁西侧浅水区,有一片人工堆砌的礁石群!你们看——”他将声呐图像放大,屏幕上清晰显示出礁石排列成“丁”字形,边缘整齐,明显不同于自然形成的珊瑚礁,“礁石表面的反射信号均匀,像是经过人工打磨,很可能是用来标示航道的航标!”
欧阳宗明和方美怿早已换上潜水服,背着防水相机和碳十四检测仪站在船舷边。方美怿发梢别着的茉莉香包被海风浸得柔软,她笑着拍了拍欧阳宗明的潜水镜:“上次在基尔瓦你跟我抢着清理铭文,这次航标遗迹的测绘归我,你负责采集样本,不许耍赖。”欧阳宗明无奈点头,眼底却藏着笑意——从东非考古到南海探礁,两人总在这样的拌嘴中,把危险的水下作业变成充满默契的约定。
潜入水下十米,西沙的海水清澈如镜,阳光透过水面,在珊瑚礁上投下粼粼波光,彩色的热带鱼在鹿角珊瑚间穿梭,仿佛在守护沉睡的历史。两人小心翼翼地拨开附着在礁石上的海藻,方美怿的指尖突然触到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表面刻着简单的“x”形纹路,纹路里还残留着当年的贝壳灰,显然是人工雕刻的痕迹。
“碳十四检测数据出来了!”方美怿的声音通过防水麦克风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块石板的年代是公元前1世纪左右,属于西汉时期!”她用软毛刷清理石板边缘,更多刻痕渐渐显露,“这些‘x’形纹路排列整齐,间隔约一米,应该是用来标示航向的——汉代没有罗盘,船员靠观察航标和星象导航,这和《汉书·地理志》记载的‘唯望日月星宿而进’完全吻合!”
欧阳宗明游到礁石群深处,发现更多堆叠整齐的石块,石块之间用贝壳灰粘合,形成一道长约20米的“石堤”。他用潜水刀轻轻敲击石块,声音清脆,说明石块质地坚硬,经过长期海水浸泡仍未风化。“这是汉代的航标堤!”他激动地对着镜头比划,“石堤的走向是西南—东北向,正好与汉代‘徐闻—都元国’航线的方向一致,也和郑和《航海图》里‘过七洲洋,用坤申针’的针路重合!你们看石堤尽头的礁石,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南’字,应该是用来指示航向的!”
在清理航标堤时,方美怿发现一块石板的缝隙里卡着几枚五铢钱的残片——铜钱边缘已锈蚀,但“五铢”二字依然清晰。“这是西汉的五铢钱!”她捧着残片,眼里满是感慨,“没想到两千多年前,我们的祖先就已经在南海开辟航线,用航标和星象指引船只,还留下了这么珍贵的遗迹。”
欧阳宗明轻轻握住她的手,在水下比了个“心”的手势——阳光透过水面,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洒下细碎的金光。“从汉代的航标堤,到唐代的‘广州通海夷道’,再到郑和的罗盘针路,中国航海技术的传承从未中断,”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坚定,“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把这条历史脉络梳理清楚,让更多人知道南海航线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代代航海家用生命和经验铺就的。”
当晚,考古队在“海探七号”的甲板上举办了简单的庆祝活动。程远看着桌上的航标石板样本和五铢钱残片,感慨道:“西沙的发现太重要了,它证明郑和的非洲针路不是孤立的,而是植根于中国两千年航海史的技术结晶。接下来,我们要去苏门答腊,寻找唐代‘广州通海夷道’的遗迹,进一步填补这条传承链的空白。”
沿着唐代“广州通海夷道”航行五天后,“海探七号”抵达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的巨港——根据贾耽在《新唐书·地理志》中的记载,这里是唐代南海航线的重要中转港,也是郑和船队“抵苏门答腊港,用乾戍针十二更抵龙涎屿”的针路起点。巨港的古码头遗址被茂密的红树林环绕,涨潮时,海水漫过码头的石阶,仿佛在诉说着当年“万船辐辏”的繁华。
程远站在码头遗址的石阶上,手里捧着《新唐书·地理志》的影印本,书页上“广州东南海行,二百里至屯门山,乃帆风西行,二日至九州石”的记载,与《郑和航海图》中“屯门—九州石”段的针路描述几乎完全一致。“唐代的‘广州通海夷道’是当时世界上最长的远洋航线,”他指着地图上的航线,“从广州出发,经昆仑岛、马六甲海峡,直达波斯湾和东非海岸,全程约1.4万公里。这条航线的开辟,为郑和下西洋奠定了坚实的地理基础——你看贾耽记载的‘至三兰国(今达累斯萨拉姆)’,正是郑和船队东非针路的重要目的地。”
林珊正对照着唐代航线与郑和针路,在平板电脑上绘制对比图:“唐代船员靠星象和航标导航,贾耽在‘广州通海夷道’里写‘夜则置炬其上,使泊人夜行不迷’,说的就是在航标上放置火把,方便夜间航行。而郑和船队使用罗盘针路,把‘夜置炬’的经验升级为‘夜观星、昼看针’,技术上实现了质的飞跃。我们这次来巨港,就是要找唐代沉船,看看唐代的航海技术如何为郑和针路提供支撑。”
郑海峰的声呐设备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屏幕上跳出一片长约30米的木质反射区:“程队!巨港外海30米深的海域,有一艘唐代沉船!船体轮廓完整,像是一艘‘福船’形制的商船!”他迅速调整声呐参数,“船上还有大量的陶瓷反射信号,应该是唐代的青瓷!”
欧阳宗明和方美怿立刻准备下潜。这次,欧阳宗明特意检查了两遍方美怿的潜水装备,连浮力背心的卡扣都反复确认:“苏门答腊海域有暗流,你跟在我后面,千万别离太远。”方美怿笑着点头,心里却甜丝丝的——这个平时连自己袜子都乱扔的人,在考古和她的安全上,从来都细致得不像话。
潜入水下30米,沉船的轮廓渐渐清晰。船体大部分被海泥覆盖,但船尾的舵杆依然完好,舵叶上还残留着唐代特有的“扇形”结构。方美怿游到船舱入口,用手电筒往里照,突然看到一团白色的东西——是用羊皮纸包裹的物件,外面还缠着唐代的麻绳。
“小心点,别弄破羊皮纸。”欧阳宗明递来一把特制的小刀,方美怿小心翼翼地划开麻绳,里面竟是一本线装的小册子,封面用阿拉伯文和中文写着《航海记》。她轻轻翻开,毛笔字在水下依然清晰:“贞元十年,从广州出发,经昆仑岛,过马六甲海峡,至三兰国。每日昼观日影,夜观北斗,遇阴雨则失路,泊于荒岛待晴。船上载青瓷五百件、丝绸二百匹,拟与三兰国酋长交换象牙。”
“是唐代船员的航海记录!”方美怿激动地对着麦克风大喊,“里面提到的‘昼观日影,夜观北斗’,和《汉书·地理志》记载的‘唯望日月星宿而进’一脉相承,说明唐代还没有罗盘,航海主要靠星象和航标。而郑和船队的‘牵星术’,正是对这种星象导航技术的继承和发展!”
欧阳宗明则在货舱里清理出大量的青瓷残片,其中一片瓷碗的底部刻着“广州窑”三个字——这是唐代广州官窑的标记。“这些青瓷和我们在广州唐代官窑遗址发现的瓷器完全一致,”他对着麦克风说,“证明这艘沉船确实是从广州出发,沿着‘广州通海夷道’前往东非的商船。船上还发现了波斯银币,进一步证实了唐代南海贸易的繁荣。”
就在两人准备拍摄沉船全景时,水下摄像机突然捕捉到三道人影——是之前在马累岛和基尔瓦骚扰他们的盗墓团伙!这次他们换上了专业的深海潜水装备,手里拿着水下电钻,正对着沉船的货舱门猛钻,试图盗取里面的青瓷。
“又是你们!”欧阳宗明压低声音,握紧了手里的潜水刀。方美怿立刻将《航海记》塞进防水袋,紧紧抱在怀里,同时通过对讲机向船上报警:“程队!盗墓者来了,他们在破坏货舱!”
盗墓者头目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挥了挥手,另外两人立刻朝欧阳宗明扑来。欧阳宗明将方美怿护在身后,与盗墓者周旋——深海的水压让动作变得迟缓,但他凭借着常年考古的水下经验,灵活地避开了对方的攻击,还趁机踹翻了一个盗墓者手里的电钻。
方美怿趁机拍摄盗墓者的作案过程,镜头里清晰地记录下他们破坏货舱、抢夺青瓷的画面。就在这时,“海探七号”的安保潜水队赶到,盗墓者见势不妙,扛起装满青瓷残片的袋子就想逃跑,却被安保队员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