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宝船厂遗址的晨光里,程远蹲在明代船坞遗迹旁,指尖拂过泥土中露出的半截松木,木质纹理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漆痕。林珊捧着《明成祖实录》复印件走来,页边的批注被海风掀起一角:“你看这里,永乐五年‘命南京造海船二十三艘’,结合我们在泉州发现的船台尺寸,这些船很可能是为郑和第五次下西洋准备的补充船队。”
郑海峰扛着激光测距仪从远处跑来,工装裤腿沾着草屑,身后跟着欧阳宗明和方美怿——前者手里攥着张泛黄的《宝船厂匠作则例》抄本,后者的帆布包里装着刚采集的土壤样本。“程队,珊姐!”郑海峰抹了把汗,“西北侧的探方里发现了榫卯构件,尺寸和泉州船台的福船龙骨完全匹配,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青铜构件,表面刻着“官”字,“老工匠说这是固定船板的‘官钉’,只有皇家造船才会用。”
欧阳宗明立刻凑过来,推了推眼镜,将《宝船厂匠作则例》铺在防潮布上:“这里记载‘福船龙骨需用福建松,长三丈六尺,宽二尺八寸’,我们刚才测的构件长度正好是三丈六尺,误差不超过三寸,这肯定是宝船的龙骨残件!”方美怿蹲下身,用便携显微镜观察青铜构件的锈迹:“锈蚀层有三层,符合明代官造铜器的氧化规律,碳十四测年结果应该会和《成祖实录》的造船时间吻合。”
程远点头,将青铜构件放进密封袋:“分三组行动,我和林珊清理龙骨残件,海峰带宗明去遗址东侧的‘船匠村’找老物件,美怿留在这里做土壤成分分析,注意记录有没有造船木屑或漆料残留。”
正午的阳光越来越烈,程远和林珊跪在探方里,用软毛刷一点点清理龙骨周围的泥土。林珊的额角渗出汗珠,滴在泥土上晕开小圈,程远伸手帮她擦去,指尖触到她耳后的温度:“累了就歇会儿,这龙骨清理急不得。”林珊摇摇头,眼里闪着光:“你还记得在泉州滩涂发现的‘李三’印章吗?要是在这里找到他的工匠标记,就能证明他确实参与了宝船建造,《成祖实录》里的‘总工匠’记载就有实物佐证了。”
突然,林珊的刷子顿住了——龙骨侧面有个浅浅的刻痕,像是个“三”字,旁边还刻着朵莲花纹。“程远!你看!”她激动地声音发颤,程远凑过去,用手电筒照亮刻痕,“是工匠标记!和泉州发现的印章纹样一致,这肯定是李三的手笔!”
另一边,郑海峰和欧阳宗明在船匠村的老宅院前停下。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刨木声,一个白发老人正坐在院里修理旧船模。“大爷,我们是考古队的,想问问您家有没有祖传的造船工具或老物件。”郑海峰递过矿泉水,老人接过水,指了指墙角的木箱:“里面有我爷爷留下的墨斗和凿子,他说祖上是给皇家造船的,这些工具用了三百年了。”
欧阳宗明打开木箱,里面的墨斗上刻着“永乐七年”的字样,凿子刃口还残留着松木的碎屑。“大爷,您爷爷有没有说过关于‘李三’的事?”老人想了想,眯起眼睛:“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说他是最厉害的工匠,能在木头上刻出‘会说话的莲花’,造的船能抗住印度洋的风浪。”欧阳宗明立刻拿出泉州发现的印章照片,老人指着莲花纹:“对!就是这个纹!我爷爷的墨斗上原来也有,后来磨掉了。”
傍晚收工时,方美怿拿着检测报告走来,脸上带着惊喜:“土壤样本里发现了朱砂和糯米汁的混合物,和泉州船台的防腐涂层成分一致,还有这些木屑,经过鉴定是福建松,和龙骨材质相同,这证明这里确实是宝船建造现场!”
当晚,考古队在临时营地召开会议,程远将龙骨刻痕的照片投射在帐篷壁上:“现在我们有了李三的工匠标记、官造青铜构件、还有和《成祖实录》吻合的造船时间线,宝船建造的证据链越来越完整了。接下来,我们要重点清理船坞西侧的探方,争取找到更多船板残件,还原宝船的船体结构。”
会议结束后,欧阳宗明拿着《宝船厂匠作则例》找到方美怿,帐篷里的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美怿,你看这里记载的福船‘九桅十二帆’,我们在泉州复原的宝船模型是不是少算了一桅?”方美怿接过抄本,指尖不小心碰到欧阳宗明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可能是文献记载有差异,”方美怿的声音有些发轻,“明天我们可以根据龙骨尺寸重新计算桅杆间距,看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欧阳宗明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布包,递给方美怿:“这是今天在船匠村买的茉莉香包,你之前说喜欢茉莉味,我想着……”方美怿接过香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茉莉香,耳尖泛红:“谢谢,我很喜欢。”帐篷外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郑海峰路过帐篷,看到这一幕,笑着转身走开,嘴里还哼着泉州港的老歌谣。
第二天清晨,考古队刚开工,就来了群不速之客——三个穿黑色西装的人站在遗址门口,为首的人递过名片,上面写着“某文化投资公司总经理 张诚”。“程队长,我们公司想和你们合作,共同开发宝船厂遗址的文旅项目,保证能让你们的考古成果‘活’起来。”张诚的语气带着傲慢,程远皱起眉头:“考古遗址的保护和开发有严格规定,我们需要上报文物局,不是个人能决定的。”
张诚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照片,上面是泉州船台遗址的文物:“你们在泉州发现的铜千斤闸,现在在黑市上能卖三千万,要是和我们合作,这些‘破木头’也能变成钱,不比你们拿着死工资强?”林珊立刻上前,将照片夺过来撕碎:“请你离开!我们是考古队,不是文物贩子!”张诚见状,脸色阴沉地说:“你们别给脸不要脸,等着瞧!”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程远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凝重:“看来他们就是之前在泉州偷铜件的盗墓团伙,这次是冲着宝船厂的文物来的。海峰,你安排人24小时巡逻,尤其是夜间,一定要保护好遗址和文物。”
接下来的几天,考古队在船坞西侧的探方里又有了新发现——一处完整的船板堆积层,上面还残留着绳索的痕迹,方美怿用光谱仪检测后,确定绳索是用大麻和蚕丝混合编织的,符合《明成祖实录》“造船上用蚕丝绳”的记载。欧阳宗明则根据船板的弧度,绘制出宝船的船体横截面图:“长宽比是2.466,和泉州发现的福船数据完全一致,这证明宝船确实是福船船型!”
然而,危险也在悄然逼近。一天深夜,巡逻的队员发现遗址东侧有灯光,程远和郑海峰立刻赶过去,只见张诚带着几个人正用挖掘机挖探方,地上已经散落着几块船板残件。“住手!”程远大喊一声,张诚等人见状,立刻开车逃跑,郑海峰开车追上去,却被对方的车逼到路边,差点撞树。
回到遗址,程远看着被破坏的探方,心疼得握紧拳头:“他们肯定是想偷船板残件,这些都是不可再生的文物!”方美怿蹲在地上,看着被挖掘机压碎的船板,眼泪掉了下来:“这些船板上还有绳索痕迹,本来能还原宝船的帆缆系统,现在……”欧阳宗明拍了拍她的肩膀,坚定地说:“我们可以修复,只要还有残留,就一定能还原出来,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第二天,文物局派来了安保人员,遗址周围拉起了铁丝网,张诚的人再也没出现过。考古队重新清理被破坏的探方,方美怿和欧阳宗明一起修复破碎的船板,两人配合默契,她用胶水粘合碎片,他则用砂纸打磨边缘,阳光落在他们专注的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