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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宝船尺短(2 / 2)

郑海峰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却还是咧嘴笑了笑,用尽力气抓住程远的手:“别……别担心……我没事……遗址……找到宝船了吗?”

“找到了!是‘清和号’!石碑上刻着它的尺度,四十四丈四尺,和马欢的记载一模一样!”程远握紧他的手,“你再坚持一下,渔政的船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郑海峰缓缓点头,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医护人员立刻开始心肺复苏,按压他的胸口时,能清晰看到他身体的轻微起伏。程远和林珊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阳光依旧刺眼,可两人却觉得浑身冰凉,仿佛坠入了冰窖。甲板上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还有医护人员急促的呼喊:“醒醒!郑海峰!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郑海峰的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了一下,猛地咳出一口血,缓缓睁开了眼睛。“水……”他虚弱地说,声音细若蚊蝇。林珊立刻拧开一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医护人员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脱离危险了,幸好伤口没有伤到动脉,只是失血过多,等送到医院输血就没事了。”

程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海平面上渐渐出现的渔政船警灯,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念——一定要保护好“清和号”遗址,一定要让那些质疑宝船尺度的学者亲眼看看,六百年前的中国工匠,用他们的智慧和汗水,造出了世界航海史上的奇迹。

接下来的三天,“探海号”在渔政船的保护下,对“清和号”遗址进行了初步发掘。在船尾的青石碑旁,程远他们清理出一根长达14米的桅杆残件,材质是南京宝船厂特有的金丝楠木,木质坚硬,纹理清晰,表面还残留着固定帆绳的铜制滑轮;在船体中部的舱室里,发现了一块厚达34厘米的船底板,与学者推算的“宝船底板厚度”完全一致,而且船板的年轮显示,这棵楠木生长了至少五百年,是名副其实的“千年良材”;更令人惊喜的是,在船舵的位置,出土了一个直径约1.5米的铁犁木舵杆残件,虽然只剩下一小段,但根据泉州宋船舵杆与船体的比例推算,完整的舵杆长度应在11米以上,与南京下关出土的宝船舵杆残件尺寸完全吻合。

林珊则在实验室里忙碌着,她用显微镜观察船板的横截面,发现三层船板之间不仅用铁钩钉连接,还填充了麻丝、竹茹和桐油灰的混合物,这种“捻缝”工艺能有效防止海水渗入,同时增强船板的粘结力。“你看这个捻合物的成分,”林珊指着显微镜下的样本,对程远说,“麻丝提供韧性,竹茹增加强度,桐油灰防水,和《天工开物》里记载的‘船用灰’配方一模一样。而且三层船板的纹理方向不同,外层顺纹抗冲击,中层斜纹抗弯曲,内层横纹抗撕裂,古代工匠早就考虑到了船体不同部位的受力情况,这种设计比现代的复合板材还要科学。”

郑海峰的伤势渐渐好转,他拄着拐杖,每天都会去实验室看看发掘出的文物。当他看到那块刻着“四十四丈四尺”的青石碑拓片时,激动得手都在抖:“太好了!有了这些实物证据,看那些学者还怎么质疑!下次研讨会,咱们把石碑拓片、船板样本、桅杆残件都带去,让他们亲眼看看,马欢没有说谎,明代工匠也没有吹牛!”

程远笑着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海水染成一片橘红色,“清和号”遗址就在下方的海底,静静地卧在泥沙中,仿佛在诉说着六百年前的辉煌。他想起马欢在《瀛涯胜览》里写的“舟楫之雄壮,盖古所未有”,想起巩珍笔下“巨无与敌”的宝船,想起那些为了航海事业付出生命的船员——他们的故事,终于通过这些文物,重新回到了世人眼前。

返航的前一夜,“探海号”的甲板上格外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像六百年前宝船远航时的低吟。程远、郑海峰和林珊围坐在一盏应急灯旁,桌上摊着“清和号”的文物照片和文献资料——青石碑拓片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墨色的光,船板样本的木纹里还残留着海底的细沙,桅杆残件的铜滑轮上锈迹斑斑,却依旧能想象出当年风帆扬起时的壮阔。

“你们说,六百年前‘清和号’第一次出航时,船员们会不会也像我们这样,在甲板上看夕阳?”林珊轻声问道,指尖轻轻拂过石碑拓片上“永乐六年”四个字,仿佛能触到当年刻碑工匠的温度。

郑海峰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的星空,笑了笑:“肯定会的。他们说不定还会聊起家乡的亲人,聊起这次远航要去的国家,就像我们现在期待着下次来发掘‘清和号’的船舱一样。”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以前总觉得‘宝船’是史书里的传说,直到看到这块石碑、这些船板,才真正相信,古人真的造出了这么伟大的船。”

程远拿起那块楠木船板残片,对着灯光看了看,木纹里的桐油灰还保持着一定的粘性。“其实那些质疑的学者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轻声说,“在没有实物证据之前,百米长的木船确实让人难以想象。但现在我们找到了‘清和号’,找到了船板、桅杆、石碑,这些都是最有力的证明。下周的研讨会,我们不仅要让大家看到这些文物,还要告诉他们,宝船的建造不是偶然——从唐代十八丈的海舶,到宋代三十丈的神舟,再到明代的宝船,这是中国造船业几百年积累的结果。”

林珊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翻旧的《瀛涯胜览》,翻开扉页,上面是马欢的自序:“以通译番书,首膺斯选,三入海洋,遍历番国……”她轻声念了出来,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马欢花了一辈子记录下这些,就是为了让后人知道,当年的中国航海有多辉煌。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替他把这份辉煌,重新呈现在世人面前。”

三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应急灯的光芒在海面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远处的星星在天幕上闪烁,像六百年前指引宝船航向的灯塔。郑海峰的腿还没完全好,久坐后有些发麻,林珊扶着他站起来,慢慢在甲板上走动。程远则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文物资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他们不仅是在发掘文物,更是在守护一段被遗忘的历史,一段属于中国的海洋荣光。

第二天清晨,“探海号”迎着朝阳起航。程远站在船首,手里攥着那块青石碑拓片,拓片上的“清和号”三个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他回头看了看船舱,文物舱里的船板样本、桅杆残件、石碑拓片都被妥善保管着,这些都是证明宝船尺度的关键证据,也是他们送给学术研讨会的“礼物”。

郑海峰拄着拐杖走到程远身边,笑着说:“等研讨会结束,咱们就申请专项经费,回来对‘清和号’进行系统性发掘。我查了资料,宝船的船舱通常分上下两层,下层装货物和淡水,上层住船员,说不定还能找到航海日志或者船员的生活用品,那就能还原更多宝船的细节了!”

林珊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清和号”发掘报告,眼里满是期待:“我已经把船板的工艺、桅杆的尺寸、石碑的铭文都整理好了,还附上了泉州宋船和南京宝船厂遗址的对比资料。这次研讨会,咱们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相信,马欢的记载是真的,明代的宝船,就是这么宏伟!”

程远看着身边的两人,心里满是温暖。从“安济号”到“裕丰号”,再到如今的“清和号”,他们一起在南海冒险,一起守护文物,一起为了还原历史真相而努力。这份友谊,就像宝船的三重板一样,坚固而可靠;这份对考古事业的热爱,就像当年郑和船队的风帆一样,永远朝着远方的星辰大海。

当“探海号”渐渐驶离这片海域时,程远最后看了一眼海底的“清和号”遗址——它静静地卧在泥沙中,等待着更多人来聆听它的故事。程远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在这片辽阔的南海之下,还有无数的宝船遗址等着他们去发现,还有无数的历史真相等着他们去揭开。而他们,会带着对历史的敬畏,对考古事业的热爱,坚定地走下去,让更多沉睡在海底的辉煌,重新照亮这个世界。

一周后的学术研讨会上,程远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着“清和号”的青石碑拓片和船板样本照片。当他说出“‘清和号’实测长度138米,与马欢记载的四十四丈四尺误差仅4米”时,台下的质疑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叹和赞许。那些曾经质疑宝船尺度的学者,在看到船板的三重结构、桅杆的铜制构件、石碑的铭文后,纷纷点头认可——明代工匠不仅造出了四十四丈的宝船,更用精湛的工艺,让这艘巨舶在海上劈波斩浪,书写了世界航海史的传奇。

研讨会结束后,陈馆长拍着程远的肩膀,笑着说:“太好了!有了‘清和号’的发现,咱们申请‘海上丝绸之路世界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就更有把握了!下一步,咱们就准备对‘清和号’进行系统性发掘,让更多人看到中国古代航海的辉煌!”

程远、郑海峰和林珊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