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转头看向林珊,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而温暖。他认识林珊三年了,从西沙的龙泉瓷沉船到北部湾的宋代遗址,再到现在的永乐青花沉船,他们一起经历了无数次发掘,一起面对过盗墓者的威胁,一起为发现珍贵文物而欢呼,也一起为破碎的文物而惋惜。他早就对林珊有了好感,却一直没敢说出口,怕破坏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就在程远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郑海峰的声音从船舱里传来:“程队!林工!有好消息!海事部门刚才传来消息,那几个盗墓者交代,他们还有同伙藏在泉州港附近,准备偷运之前盗挖的文物,现在已经被抓了,追回了十几件明代瓷器!”
林新宇也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程队!你们看!我查到张阿妹的墓了!在泉州东郊的张家村,墓碑上写着‘明永乐十二年,张阿妹,随船运瓷,溺亡于泉州湾’,明天我们可以去看看!”
程远和林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程远笑着说:“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张家村,看看这位了不起的女船员。”
第二天清晨,考古队驱车前往泉州东郊的张家村。村子坐落在一座小山脚下,周围种满了龙眼树,空气里弥漫着果香。在村干部的带领下,他们来到村后的一片墓地,这里埋葬着张家的祖先。
张阿妹的墓很简陋,一块青石板墓碑立在泥土中,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在墓碑旁边,还有一块方形的墓志铭,虽然表面有些风化,上面的文字却还能辨认。林新宇蹲在墓志铭前,逐字逐句地读着:“阿妹,张万昌之女,生于永乐元年,自幼聪慧,随父航海,遍历南洋诸国,通占城、爪哇语。永乐十二年,随李茂之船运青花瓷赴满刺加,遇暴风,船毁,阿妹誓与瓷共存,遂溺亡,时年十三岁。”
“十三岁……”林珊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眼圈泛红,“她才十三岁,本该是在家读书的年纪,却跟着船队出海,还为了保护瓷器献出了生命。”
程远看着墓志铭,心里满是感慨。十三岁的张阿妹,或许还带着少女的天真,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勇敢和坚定。他想起那些在沉船里发现的青花瓷,每一件都凝聚着张阿妹的心血,也凝聚着她对航海的热爱和对和平的向往。
从张家村回来后,考古队继续清理沉船。这天下午,郑海峰在货舱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小巧的青花碗,碗底刻着一行细小的文字。他小心翼翼地将碗递给林珊,林珊用放大镜一看,立刻惊呼起来:“程队!你看这个碗底!刻着‘愿此瓷,通番邦,结友谊’!”
程远接过青花碗,碗底的字迹虽然细小,却刻得十分认真。他能想象到,张阿妹在出发前,亲手在这个碗底刻下这句话,希望这些青花瓷能成为连接中国和番邦的纽带,促进彼此的友谊。
“我们应该办一个特展,”程远突然说,“就叫‘永乐青花与郑和下西洋——来自泉州湾的故事’,把这些沉船出土的青花瓷、航海日志、张阿妹的墓志铭都展出来,让更多人知道这段历史,知道张阿妹的故事,知道郑和下西洋背后,还有无数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在默默奉献。”
林珊眼睛一亮:“我同意!我们还可以制作一个郑和下西洋的航线模型,标注出沉船的位置,让观众直观地看到当年的航海路线,了解青花瓷是如何随着船队传播到世界各地的。”
郑海峰拍了拍胸脯:“我去联系泉州海交馆,他们之前就想跟我们合作办展,这次肯定没问题!”
林新宇也兴奋地说:“我可以整理一份详细的展品说明,把每件文物背后的故事都写出来,让观众不仅能看到文物,还能读懂文物背后的历史。”
接下来的一个月,考古队一边完成沉船的收尾工作,一边忙着筹备特展。他们将清理出的上百件永乐青花瓷进行修复和保护,将航海日志和墓志铭进行数字化处理,制作了航线模型和沉船复原图,还拍摄了一部关于发掘过程的纪录片。
特展开幕那天,泉州海交馆挤满了观众。展厅里,永乐青花天球瓶、青花梅瓶、青花盘静静地陈列在展柜里,灯光柔和地洒在瓷器上,青釉泛着淡淡的光泽。航海日志和张阿妹的墓志铭被放在单独的展柜里,旁边播放着纪录片,讲述着考古队发掘沉船的故事,以及张阿妹守护瓷器的事迹。
程远站在展厅里,看着观众们驻足在展柜前,听着讲解员讲述郑和下西洋的历史,讲述张阿妹的故事,心里满是欣慰。他看到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指着展柜里的青花碗问:“妈妈,这个碗底的字是什么意思呀?”妈妈蹲下身,轻声解释:“这是六百年前一个叫张阿妹的姐姐刻的,她希望这些漂亮的瓷器能让中国和其他国家的人成为朋友。”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里满是好奇——程远知道,这段历史的种子,已经在孩子心里悄悄埋下了。
林珊走到程远身边,手里拿着一本观众留言册:“你看,好多观众都在留言,说没想到郑和下西洋背后还有这么多普通人的故事,张阿妹的事迹太让人感动了。”程远接过留言册,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向守护文化的航海人致敬”“永乐青花真美,历史的温度让人热泪盈眶”“希望能多看到这样的展览,了解我们自己的海上故事”。
郑海峰带着泉州海交馆的陈馆长走过来,陈馆长握着程远的手,感慨地说:“这次特展太成功了!不仅让观众看到了珍贵的永乐青花,更让大家了解了郑和下西洋的贸易史、文化交流史,还有张阿妹这样的民间航海人的故事——这才是考古的意义啊!”
林新宇拿着一张照片跑过来,照片上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对着张阿妹的墓志铭鞠躬。“这位老人是张阿妹的第二十一代后人,”林新宇兴奋地说,“他从报纸上看到特展的消息,特意从厦门赶来,说终于找到了先祖的事迹,要把这段历史告诉家里的孩子。”
程远看着照片里的老人,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他们的发掘,不仅是打捞文物,更是打捞被遗忘的记忆,让那些沉睡在历史长河里的人,重新被后人铭记。
特展结束后,考古队没有立刻离开泉州。他们受泉州海交馆的邀请,在馆里举办了一场关于永乐青花与郑和下西洋的学术研讨会,邀请了国内外的考古专家、陶瓷学者和历史研究者。
研讨会上,程远分享了泉州湾沉船的发掘成果,展示了出土的永乐青花瓷和航海日志,详细介绍了张阿妹的事迹。来自英国的陶瓷专家戴维教授看着展台上的青花天球瓶,激动地说:“我在大英博物馆见过一件类似的永乐天球瓶,但这件保存得更完整,苏麻离青的颜色也更纯正。它证明了郑和下西洋时期,中国的制瓷技术和航海贸易已经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
来自斯里兰卡的考古学家卡伦博士则带来了斯里兰卡立佛寺“郑和布施碑”的照片:“这块石碑上记载着郑和第三次下西洋时,向立佛寺布施财物的事迹,与你们发现的沉船、瓷器相互印证,共同构成了郑和下西洋的实物证据链。”
林珊则做了关于苏麻离青的专题报告,她展示了沉船出土瓷片的成分检测数据,与景德镇御窑遗址、斯里兰卡、肯尼亚等地出土的永乐瓷片进行对比,证明了郑和船队带回的苏麻离青,确实被广泛用于永乐官窑瓷的烧制,并且随着船队的航线,传播到了亚非各国。
研讨会的最后,程远和各位专家共同倡议,成立“郑和下西洋考古研究联盟”,整合各国的考古资源,共同研究郑和下西洋的历史、贸易路线和文化交流,让这段辉煌的历史被更多人了解。
离开泉州的前一天,程远带着林珊、郑海峰和林新宇再次来到泉州湾的沉船遗址附近。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程远看着这片平静的海面,想起了六百年前张阿妹在这里守护瓷器的场景,想起了郑和船队扬帆远航的壮举。
“下一站去哪里?”郑海峰问道,他手里拿着一张新的海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疑似明代沉船的遗址。
程远接过海图,目光落在印度西海岸的古里——那是郑和船队每次下西洋的必经之地,也是当年重要的贸易港口。“我们去古里,”程远说,“史料记载,郑和船队在古里留下了很多贸易痕迹,说不定能找到更多与永乐青花相关的遗址,进一步还原当年的贸易盛况。”
林珊笑着说:“我已经开始期待了,不知道古里会不会有比泉州湾更精彩的发现。”
林新宇推了推眼镜,兴奋地说:“我查了《星槎胜览》,费信在古里篇里写过,‘中国宝船至彼,皆以青花瓷器、丝绸易宝石、珍珠’,要是能找到当年的贸易遗址,肯定能发现更多永乐青花!”
程远看着身边充满干劲的伙伴们,心里满是期待。从西沙到泉州湾,他们一路走来,发掘的不仅是文物,更是一段段波澜壮阔的历史。而未来,还有更多的遗址等着他们去探索,更多的故事等着他们去打捞。
“探海号”缓缓驶离泉州港,朝着印度古里的方向驶去。海风吹拂着船帆,阳光洒在甲板上,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艘艘现代化的货轮驶过,与六百年前郑和船队的残影重叠在一起。程远知道,海上丝绸之路从未中断,那些带着瓷器和友谊的航海故事,还在继续书写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