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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闽口航标(1 / 2)

“探海号”驶入闽江口海域时,恰逢一场秋雨。细密的雨丝落在甲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将远处的五虎礁笼在一层薄雾里。程远站在观测台旁,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复印件——那是《海国闻见录》中陈伦炯手绘的闽江口海道图,图上用朱笔圈出的五虎礁,正与眼前的景致慢慢重叠。东礁如卧虎昂首,西礁似猛虎伏岸,连礁石上被海浪冲刷出的纹路,都与古图里的标注分毫不差。

“程队,声呐扫到水下异常信号了!”郑海峰的声音从主控舱传来,带着雨雾里特有的清亮。他抱着声呐仪跑上甲板,军绿色冲锋衣的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却丝毫没影响脸上的兴奋,“北纬26°05′,东经119°40′,水下二十二米处,有艘木质沉船的轮廓!长约十二丈,宽三丈有余,货舱区的反射信号特别强,像是堆了大量货物——跟《海国闻见录》里‘康熙三十八年,漳商船载茶丝赴吕宋,沉于五虎礁西’的记载对得上!”

程远立刻跟着郑海峰钻进主控舱。屏幕上,深蓝色的海水中,一道深色阴影静静卧在泥沙里,货舱位置的光点密集得像夏夜的星子。他指着屏幕边缘一处模糊的信号点:“这里是什么?像是人工堆砌的东西,会不会是陈伦炯说的‘礁标’?”

林新宇早已操控“蜂鸟三号”无人机升空。雨雾中,无人机的高清摄像头穿透水汽,传回的画面里,沉船西侧的礁石旁,果然有一堆规整的石块,呈“品”字形排列,石块表面还能看到人工凿刻的痕迹。“程队!是礁标!”林新宇放大画面,手指在屏幕上圈出石块的轮廓,“跟《海国闻见录》里‘于西礁旁积石为标,昼见石,夜见灯’的记载完全一致!这肯定是陈伦炯当年为了指引商船特意堆的!”

林珊这时正蹲在检测台旁,调试着便携式水质检测仪。雨水顺着遮阳棚的边缘滴下来,落在她浅紫色的防晒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抬头看向郑海峰,手里举着检测报告:“海水盐度18‰,能见度五米,水温18c,符合潜水条件。不过雨天地滑,下潜时要注意礁石上的青苔,别像上次在诏安湾那样摔着。”

郑海峰摸了摸后脑勺,想起上次在诏安湾潜水时,脚滑撞在礁石上的糗事,耳尖悄悄泛红:“放心吧林工,这次我带了防滑靴,肯定不会再摔跤。”说着,他转身去整理潜水装备,却没注意到林珊从抽屉里拿出一管防滑药膏,悄悄塞进了他的潜水服口袋。

半小时后,郑海峰带着两名潜水员跳入水中。雨丝落在海面,激起的涟漪干扰着水下视线,他只能依靠探照灯和水下机器人的指引,慢慢靠近沉船。探照灯的光柱穿透海水,照亮了覆盖在船身上的泥沙,那些凝结了三百多年的泥沙下,隐约能看到楠木船板的纹理。

“程队,船舷上有字!”郑海峰的声音通过水下通讯器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声,“是‘漳商陈记’四个阴刻字,旁边还有‘康熙三十八年’的年号款!字刻得很深,应该是造船时就凿上去的!”

程远握着通讯器,叮嘱道:“先别清理货舱,先采集船板样本和礁标的石块样本,让林珊做碳十四测年。另外注意找陈伦炯记载的‘航海匣’,书里说他会在商船的船长舱放一个木匣,里面装着海图和日志——那东西比茶叶丝绸还重要。”

“收到!”郑海峰应了一声,从腰间取下取样铲,小心翼翼地从船舷上刮下一小块船板残片。楠木的香气在海水中散开,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就在他准备去采集礁标样本时,探照灯的光柱突然扫到船长舱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半露在泥沙外的木匣,匣身刻着简单的云纹,铜锁已经生锈,却仍牢牢锁着。

“程队!找到航海匣了!”郑海峰的声音里满是激动,“就在船长舱的角落,被一块船板压着,我现在就把它挖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木匣周围的泥沙,指尖触到匣身时,能清晰地感受到木材的纹理——那是上好的樟木,经过三百年海水浸泡,却仍没有腐烂。

一个小时后,郑海峰带着航海匣和样本浮出水面。他抱着木匣爬上甲板,雨水顺着潜水服的头盔往下滴,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林珊立刻递过一块干毛巾,又把提前温好的姜茶递到他手里:“先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别着凉了。航海匣先放恒温箱里,等雨停了再打开,免得里面的纸张受潮。”

郑海峰接过姜茶,一口喝下去,暖意从喉咙传到心里。他看着林珊小心翼翼地将航海匣放进恒温箱,嘴角不自觉地露出微笑——自从诏安湾那次并肩对抗盗墓团伙后,两人之间的默契似乎又多了几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雨停时已是傍晚。夕阳透过云层,在海面上洒下一片金红。考古队全员聚集在甲板上,围着那个樟木航海匣。程远戴上无菌手套,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撬开生锈的铜锁,匣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里面铺着一层深蓝色的丝绸,丝绸陈”字印章。

“是陈伦炯的印章!”程远拿起印章,指尖拂过上面的纹路,“跟福建省档案馆藏的陈伦炯手迹印章一模一样!这肯定是他亲手封存的航海匣!”

林珊小心地展开海图。那是用绢布绘制的闽江口至吕宋的航线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每一段针路:“五虎礁至黄岐半岛,用艮坤针,行二更”“黄岐半岛至东沙群岛,用寅申针,行五更”,旁边还画着每一处礁石的形状,甚至标注了涨潮落潮的时间。海图的角落,还写着一行小字:“此图赠漳商陈氏,愿其顺风顺水,平安归航”——正是陈伦炯的笔迹。

“这海图比《海国闻见录》里的记载还详细!”林新宇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看这里,连东沙群岛附近的暗礁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还有‘夏至后,此海域多东南风,宜昼行’的批注,太珍贵了!”

接着,林珊翻开那本线装日志。封面是暗红色的布面,上面用毛笔写着“漳商陈记航海日志 康熙三十八年”,字迹工整有力。第一页详细记录了这次贸易的货物清单:“武夷岩茶两百箱,每箱二十斤;漳州漳绒一百匹,其中大红二十匹、宝蓝三十匹、月白五十匹;德化白瓷五十箱,多为碗盘……”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茶叶的产地、丝绸的花色都没落下。

日志的中间几页,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一封家书:“吾妻见字如面,今携茶丝赴吕宋,预计半年归。家中若有急事,可托同乡船商捎信。小儿近日是否还哭闹着要糖?切记别让他多吃,伤牙。”字迹比记账时温柔了许多,像是写的时候心里满是牵挂。

最让人动容的是最后几页。日志的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很匆忙:“康熙三十八年七月十二日,过五虎礁,遇暴风。船身触礁,货舱进水。吾等尽力抢救,然海水汹涌,恐难回天。此日志若能被后人发现,望告知吾妻,吾已尽力,未能归乡,实属遗憾。家中诸事,劳她多费心,小儿若长大,望其勿再出海,平安便好。”

程远看着这些文字,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在诏安湾看到的吴显宗日志,同样是航海人,同样是对家的牵挂,只是最终都没能实现归乡的愿望。“这些日志,比任何文物都珍贵,”程远轻声说,“它们记录的不是冰冷的货物,是活生生的人,是他们的牵挂和遗憾。”

接下来的几天,考古队开始清理沉船的货舱。郑海峰带着队员潜入水中,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个木箱。第一个木箱打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里面装满了武夷岩茶,茶叶虽然已经发黑,却仍能闻到淡淡的茶香。林珊立刻采集了茶叶样本,带回检测台进行分析。

“程队!茶叶样本分析结果出来了!”林珊拿着检测报告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这些武夷岩茶是正岩茶,产自武夷山天心永乐禅寺附近的茶园!茶叶里的茶多酚和咖啡因含量都很高,保存得比预想中好——这是目前发现的最早的武夷岩茶实物样本!”

紧接着,队员们又清理出一批漳州漳绒。那些丝绸虽然已经褪色,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美——大红色的漳绒上绣着缠枝莲纹,宝蓝色的漳绒上绣着云纹,月白色的漳绒则绣着梅花,针脚细密,色彩虽淡却依旧典雅。林新宇拿着一块漳绒,对着阳光看:“这漳绒的工艺太精湛了!你看这绒面,密度多高,跟故宫博物院藏的清代漳绒一模一样!”

最让人惊喜的是一批德化白瓷。那些瓷器大多是碗盘,也有少量的花瓶和茶壶。碗盘的外壁大多刻着缠枝莲纹,内壁则刻着“福”“寿”等字样,花瓶上则刻着山水图案,线条流畅,意境悠远。郑海峰拿起一个白瓷碗,仔细看了看:“这白瓷的釉色跟诏安湾发现的不一样,更白更透,像是德化窑晚期的作品——说不定能填补德化窑发展史的空白。”

就在考古队忙着清理货舱时,林新宇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在沉船的桅杆旁,有一个铜制的灯座,灯座上还残留着少量灯油。“程队!这里有个灯座!”林新宇的声音带着疑惑,“跟《海国闻见录》里说的‘夜见灯’会不会有关系?”

程远立刻让郑海峰潜下去查看。郑海峰带着灯座浮出水面,林珊接过灯座,仔细观察起来。灯座呈圆形,直径约十厘米,中间有一个凹槽,用来放灯芯,凹槽周围刻着“陈记”两个字。“这应该就是陈伦炯说的‘夜见灯’的灯座!”林珊兴奋地说,“晚上在灯座里点上灯,远处的商船就能看到灯光,避开暗礁——这可是清代早期的海上航标灯实物!”

随着发掘工作的推进,考古队又在沉船的船员舱发现了一些船员的遗物:一枚铜制的烟袋锅、一把生锈的小刀、一个刻着“李”字的木勺、一块残破的布料……每一件遗物,都像是在诉说着当年船员们的生活。郑海峰拿着那枚烟袋锅,感慨道:“这些船员当年在船上,应该就是靠抽烟、聊天打发时间吧?他们肯定也像我们一样,盼着早点完成航行,回家跟家人团聚。”

这天傍晚,程远正在整理考古资料,林新宇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程队!我查到陈伦炯的后人了!住在福州鼓楼区,叫陈景明,是个退休的历史老师,专门研究清代航海史!”

程远立刻让林新宇联系陈景明。电话接通时,听筒里传来一位温和的声音:“您好,请问是哪位?”林新宇握着电话,语气里带着激动:“陈老师您好,我们是‘探海号’考古队,在闽江口发现了一艘清代康熙年间的‘陈记’商船,船上找到了您的先祖陈伦炯封存的航海匣,想邀请您来船上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陈景明激动的声音:“真的吗?太好了!我研究先祖的航海事迹几十年了,一直没找到实物证据,没想到今天能等到这个消息!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第二天一早,陈景明就带着儿子陈嘉伟赶到了码头。陈景明今年六十四岁,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身上穿的深蓝色中山装整洁得体。一踏上甲板,他的目光就紧紧锁在那个樟木航海匣上,脚步有些急切地走过去,双手轻轻抚摸着匣身,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就是先祖封存的航海匣?”陈景明的声音有些颤抖,眼里满是期待。程远点点头,小心地打开航海匣,将里面的海图和日志递到他手里。

陈景明接过海图,仔细看了起来,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针路标注:“是先祖的笔迹!你看这‘五虎礁’三个字的写法,跟家里传下来的《海国闻见录》手稿一模一样!先祖当年为了绘制海图,亲自驾船走遍了东南沿海,吃了不少苦,没想到今天能看到他亲手绘制的航线图!”

接着,他又翻开日志,当看到最后几页的内容时,眼眶渐渐红了:“这些船员太不容易了,明明知道出海危险,却还是为了家人、为了生计扬帆远航。先祖在《海国闻见录》里说‘漳泉商船,每岁赴南洋者,十去七八’,以前我还不理解,现在看到这些日志,才真正明白他们的无奈和勇敢。”

陈嘉伟今年三十岁,是福州大学历史系的讲师,专门研究清代贸易史。他蹲在一旁,看着那些武夷岩茶样本,眼里满是震撼:“这些茶叶太珍贵了!我们之前研究清代武夷岩茶贸易,只能靠文献记载,现在有了实物样本,就能更准确地还原当年的贸易路线和规模——这对研究清代海上丝绸之路太重要了!”

程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触动。他对陈景明说:“陈老师,我们打算在闽江口沉船遗址旁立一座纪念碑,用从沉船上打捞上来的楠木船板做碑身,把陈伦炯的航海事迹、这艘船的故事,还有那些船员的牵挂都刻在上面。等文物修复完成,我们会在福建博物院办一场特展,专门展出这次打捞的文物,想请您做特邀讲解员,给大家讲讲陈伦炯的航海故事,讲讲清代海上贸易的历史。”

陈景明连连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好!好!我一定来!能替先祖把航海故事讲给更多人听,是我的荣幸,也是我们陈家的荣幸。我要让大家都知道,清代的航海家们,为了探索航线、促进贸易,付出了多少努力和牺牲。”

接下来的一周,考古队加快了发掘收尾工作。郑海峰带着队员在沉船的船尾发现了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十几枚清代康熙年间的铜钱,还有一块刻着“陈伦炯”三个字的玉佩。玉佩是和田玉做的,表面有轻微的磨损,显然是长期佩戴的物件。

“程队!这玉佩肯定是陈伦炯的!”郑海峰拿着玉佩跑过来,语气里满是激动,“跟家里传下来的玉佩样式一模一样,上面的刻字也完全一致!说不定是他送给这艘船的船长,保佑他们平安的!”

陈景明得知消息后,特意再次来到船上。当他看到那块玉佩时,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这是先祖的贴身玉佩!我小时候听爷爷说,先祖每次送商船出海,都会把自己的玉佩送给船长,说‘带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们一样’。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看到它,先祖的心意,终于被我们找到了!”

离开闽江口的前一天,考古队在沉船遗址旁立起了纪念碑。碑身用从沉船上打捞上来的楠木船板制成,经过特殊的防腐处理,能抵御海水的侵蚀。正面刻着“清康熙三十八年 漳州商船‘陈记’船员遇难处”,字体刚劲有力;背面刻着陈伦炯海图里的针路记载、船员日志中的那句“未能归乡,实属遗憾”,还有那盏铜制航标灯的图案,代表着清代航海家的智慧和船员们的牵挂。

立碑当天,陈景明带着陈氏家族的五十多位后人来到现场。他们穿着整齐的传统服饰,手里捧着白色的菊花,在纪念碑前排成整齐的队伍。陈景明站在最前面,代表家族发言,他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却充满了力量:“先祖陈伦炯、‘陈记’船的各位船员,今天我们来接你们‘回家’了。三百多年了,你们在海底辛苦了。现在的闽江口,商船依旧往来如梭,武夷岩茶香飘四海,漳州漳绒远销海外,你们当年的心愿,我们都帮你们实现了。你们放心,我们会把你们的故事讲给一代又一代的人听,让大家永远记住,在这片海域上,曾经有一群为了探索、为了贸易、为了家人而勇敢远航的人。”

说完,陈景明和家人们将菊花轻轻放在纪念碑前,花瓣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像是在回应着他们的思念。程远和考古队的队员们也站在纪念碑前,深深鞠躬,海风裹挟着雨后的清新与海水的咸涩,卷起衣角,也卷起这段跨越三百年的记忆,将它轻轻镌刻在闽江口的浪潮里。

“探海号”驶离闽江口时,暮色已浓。程远站在甲板上,手里捧着陈伦炯的航海匣复印件,指尖抚过“愿其顺风顺水,平安归航”的字迹,心里满是感慨。他想起诏安湾的吴显宗,想起闽江口的“陈记”船员,这些被时光掩埋的航海人,都曾怀着对家的牵挂扬帆远航,却最终将生命留在了这片蓝色的海域。而他们的使命,就是让这些被遗忘的故事重见天日,让这些不朽的智慧得以传承。

郑海峰端着两杯热姜茶走过来,递了一杯给程远:“程队,喝杯茶暖暖身子。下一站咱们去哪儿?我查了《东西洋考》,里面记载万历年间有艘载着青花瓷的商船,在泉州湾的后渚港附近触礁沉没,说不定能找到明代晚期的外销瓷——那可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物证!”

程远接过热姜茶,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传到心里。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是无数盏航标灯在闪烁。“去泉州湾!”程远的语气坚定,“带着吴显宗的故事,带着陈伦炯的智慧,继续寻找下一段被遗忘的历史。这片海洋里,还有太多像他们一样的人,等着我们去打捞他们的故事。”

林新宇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东西洋考》,指着其中一页说:“程队,你看这里,《东西洋考》里说‘万历二十三年,漳商胡氏载景德镇青花瓷赴西洋,过泉州后渚港,遇礁沉’,还记载了船上有‘青花缠枝莲纹盘三百件,青花山水纹瓶五十件’,要是能找到这些瓷器,就能还原明代晚期青花瓷的外销情况!”

林珊整理完考古报告,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刚检测完的武夷岩茶样本:“这些茶叶样本我已经送到省农科院了,他们说能通过茶叶的成分还原当年的制茶工艺,说不定还能培育出复刻版的清代武夷岩茶。对了,泉州湾的海水盐度和水温跟闽江口差不多,潜水条件应该不错,我已经把潜水设备都检查好了,就等出发了。”

程远看着队员们充满期待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地露出微笑。他知道,这场考古之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故事要去打捞,但只要他们带着对历史的敬畏,带着对海魂的敬仰,就一定能让更多被遗忘的过往重见天日。

“探海号”的船笛声在海面上响起,悠长而坚定,像是在向闽江口告别,也像是在向泉州湾发出邀约。船帆在月光下展开,像一双巨大的翅膀,载着满船的故事和期待,朝着泉州湾的方向驶去。甲板上,《渡海方程》《海国闻见录》《东西洋考》《海国广记》四本书被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海风轻轻吹过书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古代的航海家们在轻声交谈,又像是逝去的海魂在指引着方向。

程远站在观测台旁,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闽江口,心里默念着:“陈伦炯、‘陈记’船的船员们,我们要走了。你们的故事,我们会永远记住;你们的智慧,我们会替你们传承。放心吧,这片海记得你们,我们也记得你们。”

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带着雨后的清新与历史的厚重。他知道,无论未来他们驶向哪个海域,无论发掘出多少沉船和文物,他们都不会忘记初心——打捞被时光掩埋的故事,传承被岁月尘封的智慧,让每一个逝去的海魂,都能找到回家的路,让每一段不朽的历史,都能被永远铭记。

“探海号”在月光下继续航行,朝着泉州湾的方向,朝着下一段被遗忘的历史,扬帆而去。而那些藏在海底的故事,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等待着被打捞,被铭记,被传承。

第一章 泉州湾的青花瓷

“探海号”抵达泉州湾后渚港海域时,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海面,远处的泉州湾跨海大桥隐约可见,桥上的灯光还未熄灭,与海面上的波光交相辉映。程远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东西洋考》的复刻本,书页上“后渚港为泉州要港,万历年间,商船多于此停靠,补给后赴西洋”的记载,与眼前的景致慢慢重叠。

“程队,声呐扫到水下信号了!”郑海峰的声音打破了晨静,他抱着声呐仪跑上甲板,脸上满是兴奋,“北纬24°56′,东经118°40′,水下十八米处,有艘木质沉船的轮廓!长约十三丈,宽三丈二尺,货舱区的反射信号特别强,像是堆了大量瓷器——跟《东西洋考》里‘漳商胡氏载景德镇青花瓷赴西洋,沉于后渚港附近’的记载对得上!”

程远立刻跟着郑海峰走进主控舱。屏幕上,深蓝色的海水中,一道深色阴影卧在泥沙里,货舱位置的光点密集得像一片星空。他指着屏幕上一处凸起的信号点:“这里是什么?像是一块巨大的礁石,会不会是当年商船触礁的地方?”

林新宇操控着“蜂鸟三号”无人机升空,晨雾中,无人机的高清摄像头穿透水汽,传回的画面里,沉船旁果然有一块巨大的礁石,礁石表面还能看到碰撞的痕迹。“程队!是礁石!”林新宇放大画面,手指在屏幕上圈出礁石的碰撞痕迹,“痕迹很新鲜,应该就是当年商船触礁留下的!礁石旁边还有一些散落的瓷器碎片,跟《东西洋考》里记载的青花瓷特征一致!”

林珊这时正蹲在检测台旁,调试着水下机器人的摄像头。她抬头看向郑海峰,手里拿着检测报告:“海水能见度七米,水温20c,水流速度较缓,非常适合潜水和文物打捞。我已经把水下机器人的摄像头校准好了,能清晰拍摄到水下的情况。”

郑海峰点点头,转身去整理潜水装备。他穿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戴上潜水面罩,在镜子前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无误后,对林珊笑了笑:“放心吧,这次肯定能找到青花瓷!”林珊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注意安全,我在上面等你回来。”

半小时后,郑海峰带着两名潜水员跳入水中。晨雾中的海水有些凉,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跟着水下机器人的指引,慢慢靠近沉船。探照灯的光柱穿透海水,照亮了覆盖在船身上的泥沙,泥沙下,隐约能看到青花瓷的碎片。

“程队,找到瓷器了!”郑海峰的声音通过水下通讯器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货舱里堆满了青花瓷,有盘、有碗、有瓶,上面的缠枝莲纹和山水纹特别清晰——跟《东西洋考》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程远握着通讯器,叮嘱道:“小心清理,别碰坏瓷器。先采集几片完整的瓷器样本,让林珊进行检测,确认瓷器的年代和产地。另外注意寻找船员的遗物,比如航海日志、印章之类的,这些东西对研究当年的航海贸易很重要。”

“收到!”郑海峰应了一声,从腰间取下特制的铲子,小心翼翼地拨开瓷器周围的泥沙。他拿起一个完整的青花缠枝莲纹盘,盘子的釉色洁白,青花发色浓艳,缠枝莲纹的线条流畅,工艺精湛。他将盘子放进防水箱里,又采集了几片不同器型的瓷器样本,准备带回船上让林珊检测。

一个小时后,郑海峰带着瓷器样本浮出水面。他抱着防水箱爬上甲板,林珊立刻迎了上去,接过防水箱,小心翼翼地将瓷器样本放在检测台上。她戴上无菌手套,拿起一个青花缠枝莲纹盘,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盘子的釉色、青花发色和纹饰:“这是典型的明代万历年间景德镇官窑青花瓷!你看这青花发色,浓艳明快,是万历年间特有的‘回青料’发色;还有这缠枝莲纹,线条流畅,布局饱满,跟景德镇官窑遗址出土的万历青花瓷完全一致!”

林珊将瓷器样本放进x射线荧光光谱仪里,仪器屏幕上很快跳出了检测结果:“瓷器胎土成分与景德镇官窑万历年间瓷器胎土成分一致,釉料中含有回青料的特征元素——这百分百是明代万历年间景德镇官窑生产的青花瓷!”

程远看着检测结果,心里满是激动:“太好了!这些青花瓷是明代晚期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物证,能还原当年景德镇青花瓷的外销情况,对研究明代晚期的贸易史和陶瓷史都有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