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摘?你们考古队坏了我们多少次好事!那些瓷器在海里埋了几百年,与其让你们挖出来放在博物馆里落灰,不如让我们卖了换钱,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程远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你说的‘活路’,是建立在破坏文物、违背法律的基础上的!这些瓷器不是普通的‘宝贝’,它们是明代航海贸易的见证,是当年船工们用命运到南洋的货物,每一件瓷器背后,都藏着一个家庭的期盼和牵挂。你只看到了它们的价值,却看不到它们承载的历史和文化,你所谓的‘活路’,是对历史的不尊重,也是对那些逝去船工的亵渎!”
男人被程远说得哑口无言,只好低下头,不再说话。警察把他押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沉船的方向,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盗墓者被带走后,考古队重新开始了发掘工作。这次,他们有了更多的发现。郑海峰在沉船的船长舱里,找到了一本用防水油布包裹着的小册子,打开一看,竟是一本手写的《航海日志》,里面详细记录了这艘船从福建出发,经过南澳岛,准备前往暹罗的航程,还记载了船上的货物数量和船员的姓名。“程队!你看这里!”郑海峰指着日志里的一行字,“‘宣德五年六月十二日,过南澳,遇台风,船倾,众船员奋力抢险,然风势过猛,恐难支撑,特记此日志,盼后人知晓,吾等为通海贸,虽死无憾’!”
林珊在日志的最后一页,发现了几根头发丝,她小心翼翼地将头发丝收集起来,放进样本袋里:“这些头发说不定是当年的船员留下的,我可以用dNA技术,还原出船员的部分特征,说不定还能找到他们的后代,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祖先当年的故事。”
程远拿着《航海日志》,又翻开了《两种海道针经》,两本跨越了几百年的书籍,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某种联系。日志里记载的台风天气,在《两种海道针经》的“逐月恶风”篇里能找到对应的描述;日志里提到的“以绳测深,候水色转青方可行”,也与《东西洋考》中的航海技术记载完全一致。“这些古籍和日志,就像是跨越时空的对话,”程远感慨道,“古代的火长们把自己的航海经验写成书,留给后人;而这艘沉船上的船员,用日志记录下自己的经历,他们都是想让自己的故事被记住,让这段历史不被遗忘。”
接下来的一个月,考古队在沉船上有了更多的收获。他们从货舱里打捞出了三百多件完整的明代青花瓷器,其中有一件嘉靖青花缠枝莲纹大瓷瓮,里面装着一些干燥的茶叶,经过检测,是明代的武夷岩茶,与《海国闻见录》中记载的“福建船商赴南洋,必载武夷茶以易胡椒”完全吻合。此外,他们还在船员的住舱里,找到了一些个人物品:一把刻着“张三”名字的铜刀,一个绣着莲花图案的布荷包,还有一本翻旧了的《论语》,书页上还留着船员的批注。
林珊的dNA检测也有了结果,她通过从头发丝中提取的dNA,与福建当地的一些张姓家族进行了比对,竟然找到了当年船员张三的后代——一位住在南澳岛上的老人。老人听说了沉船的消息后,特意来到“探海号”上,当他看到那把刻着“张三”名字的铜刀时,老泪纵横:“这是我太爷爷的刀!我小时候听爷爷说,太爷爷当年跟着船队去南洋,再也没有回来,我们找了他几百年,没想到今天能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他!”
老人还带来了一本家族族谱,族谱里记载了张三当年出海的经历,与沉船上的《航海日志》内容基本一致。“太爷爷出发前,对我太奶奶说,等他回来,就用赚来的钱盖一座大房子,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老人擦了擦眼泪,“可惜他再也没回来,现在看到这些文物,我知道他当年没有白努力,他参与的航海贸易,是我们国家历史的一部分,我们全家都为他感到骄傲!”
考古队在南澳岛停留的最后一天,程远带着众人来到沉船遗址旁,为逝去的船员立了一座纪念碑。碑身用从沉船上打捞上来的青石板制成,正面刻着“明宣德五年 福建商船‘福船王记’船员遇难处”,背面刻着《航海日志》里的那句话:“吾等为通海贸,虽死无憾”。林珊把那本《论语》和布荷包放在纪念碑前,郑海峰则将一把仿制的铜刀插在碑旁,林新宇用无人机拍下了这一幕,画面里,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在为逝去的船员们祝福。
“探海号”驶离南澳岛时,程远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那本《航海日志》和《两种海道针经》,心里满是感慨。他想起了张瑜,想起了她常说的那句话:“考古不是挖‘宝贝’,是打捞被时光埋住的人,是替他们把没说出口的牵挂,讲给后来人听。”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每一件文物,每一本古籍,每一段历史,都承载着无数人的故事和牵挂,而他们的使命,就是将这些故事和牵挂传承下去,让更多人知道,在这片蓝色的海洋上,曾经有过那么多为了梦想和生活而扬帆远航的人,他们的精神,永远不会被遗忘。
郑海峰走到程远身边,递给他一杯热姜茶:“程队,下一站去哪?”程远看着远处的海平面,眼神里满是坚定:“《海国广记》里记载,泉州港有一艘明代的香料船,沉在洛阳江入海口附近,我们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关于古代航海贸易的故事。”
林新宇和林珊也走了过来,林新宇手里拿着一张泉州港的古地图,林珊则抱着她的dNA检测箱,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程队,我已经查了泉州港的史料,那艘香料船是万历年间的,船上载着从南洋运来的胡椒、苏木和沉香,”林新宇说,“《海国广记》里对它的航线和沉没原因都有记载,我们一定能找到它!”
林珊也补充道:“我已经联系了泉州博物馆,他们会给我们提供技术支持,这次我们不仅能发掘文物,还能通过dNA技术,还原更多船员的故事,说不定还能找到他们的后代,让这段历史更加完整。”
程远看着身边的三人,心里满是温暖。张瑜虽然不在了,但她的精神一直陪伴着他们,而郑海峰、林新宇和林珊,也成了他最坚实的伙伴。他们一起经历了危险,一起发掘了历史,一起见证了无数感人的故事,这份友情和默契,是他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
“探海号”的船帆在海风的吹拂下缓缓展开,朝着泉州港的方向驶去。甲板上,《两种海道针经》被程远摊开在桌子上,阳光透过书页,在甲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中的文字,仿佛变成了古代火长们的指引,带领着他们,继续在这片蓝色的海洋上,打捞那些被时光遗忘的故事,传承那些永不磨灭的海魂。
程远知道,他们的考古之旅还没有结束,在这片广阔的海洋上,还有无数的沉船和遗址,等待着他们去发现,还有无数的故事和牵挂,等待着他们去传承。而他会带着张瑜的心愿,带着伙伴们的支持,一直走下去,直到每一段被遗忘的历史,都能重见天日,直到每一个逝去的海魂,都能被后人铭记。
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海水的咸涩和历史的厚重,“探海号”的船笛声在海面上响起,像是在向这片海洋宣告:他们来了,带着对历史的敬畏,带着对海魂的敬仰,继续他们的考古浮海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