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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帆可自由(1 / 2)

“探海号”在夜色中航行,程远把那艘微型拼船放在甲板栏杆上,月光洒在船板残片上,映出厦门红树林的褐、黄埔木棉的红、宁波瓷片的青、刘家港宝船的棕——四种颜色交织,像把四段航海故事揉进了方寸之间。张瑜靠在栏杆旁,手里翻着林新宇整理的遗址照片,突然指着一张说:“你看,李阿旺走私船的船舷上,刻着个小小的‘郑’字,会不会和之前泉州的巡查兵刘承有关?”

程远凑过去看,照片里的“郑”字刻得很浅,像是仓促间留下的。他突然想起刘承《巡海日志》里“追捕郑姓走私商至黑水沟”的记载,心里一动:“说不定是同一伙人的后代,清代海禁严,很多家族世代靠走私谋生,一边躲巡查,一边守着祖辈的航海手艺。”正说着,郑海峰的声呐探测仪突然亮起微弱的信号,屏幕上一道细长的阴影在不远处浮动。

“不是沉船,像是水下建筑!”郑海峰调大声呐灵敏度,阴影轮廓渐渐清晰——是一处方形石台,四角还立着半截石柱,石柱上隐约有刻痕。林新宇操控夜间无人机升空,用探照灯照射海面,石台中央竟露出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天妃宫”三个字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是明代的天妃宫遗址!”程远立刻让“探海号”靠近。潜水队连夜下水,郑海峰带着队员清理石台周围的泥沙,发现石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除了“郑和船队水手某某”,还有不少“嘉靖某年 商船主某某”的字样,甚至有几个名字和月港沉船上的“张记号”船员名单重合。

林珊在石碑下发现一个铁盒,里面装着一本褪色的《天妃宫祭祀册》,册子里记录着不同年代航海人的祭祀心愿:“永乐三年,郑和祈船队平安”“嘉靖二十五年,张万山祈私贩顺利”“康熙四十年,陈阿福祈老母安康”“道光五年,吴子谦祈窑厂存续”……一页页翻过去,像是不同时代的航海人在隔空对话。

“原来他们都来拜过天妃。”张瑜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管是官方船队还是走私商人,在海上都一样要靠天吃饭,一样有放不下的牵挂。”程远摸着祭祀册泛黄的纸页,突然注意到最后一页有行铅笔字,是现代笔迹:“1982年,渔民李某在此捞到半块玉佩,盼归原主”——正是李阿旺那半块刻着“李”字的玉佩!

第二天清晨,考古队联系上1982年捞到玉佩的老渔民。老人已经八十多岁,拄着拐杖来船上,手里捧着一个旧木盒:“当年捞到玉佩,我就知道是航海人的东西,一直等着有人来找。现在终于能还给李家后人了。”当老渔民把玉佩交给李阿旺的孙子时,两代人对着海面深深鞠躬,晨光里,玉佩上的“李”字闪着温润的光。

“探海号”继续航行时,程远把《天妃宫祭祀册》放进文物箱,和陈阿福的账簿、吴子谦的日记、林景年的家书、王景弘的日志放在一起。张瑜看着箱子里的文物,突然说:“我们应该办个展览,把这些故事讲给更多人听。不只是文物,还有背后的人,背后的挣扎与希望。”

郑海峰立刻附和:“我举双手赞成!到时候我来当讲解员,把咱们在海底的经历都讲一遍,让大家知道这些文物是怎么来的!”林新宇和林珊也跟着点头,林珊还拿出平板,开始画展览布局图:“可以分‘永乐辉煌’‘嘉靖海禁’‘康熙开禁’‘道光私贩’四个展区,每个展区都放对应的文物和故事。”

程远望着身边兴奋的同伴,又看向远处的大海,突然觉得心里格外踏实。他拿出手机,给厦门、黄埔、宁波、刘家港的文物局发消息,提议联合举办“海禁下的航海魂”特展。没过多久,各地文物局都回复了“全力支持”,宁波文物局还特意提到,要把林景年的绢画放在展区c位,让更多人看到那个三岁孩子画里的期盼。

“探海号”的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船身切开海浪,朝着下一个未知的海域驶去。程远站在甲板上,手里握着那本《天妃宫祭祀册》,心里想着:或许未来某一天,当人们在展览里看到陈阿福的账簿、吴子谦的日记时,能明白这片海不只是风景,更是无数普通人用生命写就的历史。

“探海号”抵达泉州湾时,恰逢当地举办“航海文化节”。程远站在码头,看着远处热气球上“海禁下的航海魂”特展宣传语,突然觉得像一场梦——几个月前还在海底打捞陈阿福的账簿,如今这些文物即将走进展厅,被更多人看见。张瑜手里拿着展览邀请函,封面印着那艘微型拼船的图案,笑着说:“林新宇把拼船做成了展览LoGo,昨天还收到厦门陈氏家族的消息,他们要带陈阿福的族谱来参展。”

郑海峰突然拍了拍程远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人群:“看!是李阿旺的后人,还有吴子谦的曾孙,他们都来帮忙布置展厅了!”程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位老人正小心翼翼地捧着文物复制品,年轻一辈则在挂展览海报,海报上“每一件文物,都是一个未完成的故事”的标语,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特展开展当天,展厅里挤满了人。“永乐辉煌”展区前,郑和宝船的模型旁围满了孩子,讲解员正拿着《王景弘航海日志》复印件,讲述当年“云帆高张”的盛况;“嘉靖海禁”展区里,张万山的《航海日记》被放在防弹玻璃柜中,旁边的屏幕循环播放着月港遗址的发掘视频,不少观众对着“夜不敢燃灯”的字句轻声叹息。

最热闹的是“道光私贩”展区。林景年的绢画前,老人正给观众讲太爷爷为保窑厂冒险出海的故事;吴子谦的日记旁,放着他后人捐赠的绸缎庄老账本,账本里“道光五年,收湖丝十匹”的记录,与沉船上的丝绸碎片遥相呼应。程远站在角落,看着观众们驻足、倾听、拍照,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们打捞的不只是文物,更是让这些沉默的故事,有了被诉说的机会。

展览过半时,一位白发老人拄着拐杖走进展厅,径直走到“天妃宫祭祀册”展柜前,指着其中一页说:“这是我爷爷的名字!他当年也是走私商,民国时还常说,要是早生几十年,说不定能和陈阿福他们搭伴出海。”老人的话引来了不少观众围听,程远趁机递上话筒,让老人讲起了祖辈的故事,展厅里的掌声此起彼伏。

特展闭展那天,考古队和所有文物捐赠者一起在展厅合影。陈阿福的后人捧着账簿复制品,吴子谦的曾孙抱着日记,林景年的家人举着绢画,李阿旺的孙子则把那半块玉佩挂在胸前——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窗,洒在每个人脸上,像给这段跨越百年的航海故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探海号”再次启航时,程远把特展的纪念册放在驾驶舱里。册子扉页上,是所有文物捐赠者的签名,还有一行小字:“献给所有在海禁中挣扎的航海人”。张瑜走到他身边,指着远处的海平面:“下一站,要不要去看看郑和下西洋的古里港?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和宝船有关的线索。”

郑海峰立刻转动舵轮,“探海号”的船帆在风中展开,朝着南海的方向驶去。程远望着辽阔的大海,突然想起《天妃宫祭祀册》里最后那句未写完的话:“愿海无禁,帆可自由……”

“探海号”穿越马六甲海峡时,海风里多了几分异域香料的气息。程远趴在船舷边,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郑和航海图》,图上“古里港”的标注用朱砂圈了三层,旁边还写着“永乐五年,赐印建碑”的小字。张瑜走过来,递上一杯冰镇椰子水,指尖划过图上的航线:“史料说古里港是郑和船队的重要补给站,当年这里‘番商云集,货栈林立’,不知道水下还能不能找到当年的痕迹。”

郑海峰的声呐探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屏幕上一片密集的光点在水下二十米处铺开,像是撒在海底的星星。“程队!有大片遗址!不是沉船,像是货栈的地基,还有不少陶瓷碎片的信号!”林新宇立刻操控无人机升空,航拍画面里,水面下隐约能看到方形的石质结构,边缘还散落着几截带着雕花的木柱,木柱上的缠枝莲纹样和明代官造器物如出一辙。

“是古里港的番商货栈!”程远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想起《瀛涯胜览》里的记载:“古里国设货栈十余处,专储中国瓷器、丝绸,以待番商交易。”林珊扛着便携式光谱仪跑过来,对着水下遗址方向检测:“仪器显示有大量‘永乐青花’的成分,还有丝绸的纤维残留——和郑和宝船遗址发现的文物完全匹配!”

潜水队下水时,当地博物馆的考古专家也乘快艇赶来,手里捧着一块残破的石碑:“这是十年前渔民捞上来的,上面刻着‘大明皇帝遣太监郑和赍敕书赏赐’,应该就是当年郑和在古里港立的碑!”话音刚落,水下机器人就传回震撼画面——货栈遗址中央,一尊青铜香炉静静躺着,炉身刻着“永乐五年,郑和船队敬造”的字样,炉底还残留着当年祭祀的香灰。

郑海峰在货栈的一个陶罐里发现了一本线装小册子,封面写着“古里贸易账册”。册子用汉文和波斯文双语书写,里面详细记录了郑和船队与番商的交易:“永乐六年,易瓷器百件、丝绸五十匹,得胡椒千斤、宝石二十颗”“永乐七年,番商求购青花碗,每只换象牙二斤”。程远翻到最后一页,突然看到一行熟悉的字迹——“嘉靖二十五年,张万山携私货至此,易胡椒三十斤,遇巡查船,弃货而逃”,正是张万山《航海日记》里没写完的片段!

“原来张万山当年逃到了古里港!”张瑜的声音带着激动。林珊对货栈旁的一具骸骨做dNA检测时,又有了意外发现:“程队!这具骸骨的基因和泉州张氏族谱匹配,是张万山的直系祖先!他应该是郑和船队的水手,后来留在了古里港,难怪张万山会冒险来这里走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