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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南洲异物(2 / 2)

“在那边!”刀疤脸果然被吸引过来。程远拉着林珊从石屋背面滑下去,沿着礁石间的水道往小艇跑。海水突然涨潮,浪头拍在身上,程远下意识地把林珊护在怀里,却听见她喊:“看!北斗星偏了!”

他抬头的瞬间,突然明白——潮水的流向正顺着“黄雀长风”的方向,而他们脚下的水道,正是《南州异物志》记载的“循海大湾”的支流。“跟着潮水走!”他拽着林珊跳进水里,浪花在耳边呼啸,却像在指引方向。

当他们终于跳上小艇时,郑海峰和张瑜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张瑜启动马达,程远回头看,刀疤脸的人影正在礁盘上咒骂。林珊突然笑出声,举起手里紧紧攥着的铜测风仪:“他们要的是帆,却不知道这才是最值钱的。”

小艇驶离沙洲时,程远望着月光下的永乐环礁,突然想起竹简上的最后一句话:“海无定途,唯风与星可恃。”他转头看向林珊,她正对着测风仪上的“黄雀长风”四个字出神,发梢的水珠滴在手背上,像极了昨夜篝火旁的星光。

广州古港遗址的探方里,程远正蹲在一座南朝墓葬前,看着郑海峰清理墓砖上的铭文。砖上“大通三年”的字样还很清晰,而墓室角落的陪葬品中,一只青瓷碗引起了他的注意——碗底的波浪纹,和扶桑国遗址出土的陶片如出一辙。

“张瑜,过来看看这个!”程远用软尺测量碗口直径,“口径18厘米,和西沙沉船里的青瓷罐是一套的。”他指着碗沿的修补痕,“铜钉排列是南朝的铸造工艺,但这陶土成分……”

张瑜的光谱仪突然发出“嘀嘀”声:“含锆石颗粒!和丹霞山的陶土完全一致!”她调出扶桑国陶片的检测报告,屏幕上两条曲线几乎重合,“林珊说得对,慧深确实从这里带了陶土过去。”

林珊在墓道尽头发现了一幅砖画。画面上,一艘海船正张着四帆驶入港口,岸上的人举着“卍”字旗迎接,而在船舷边,几个卷发的外族人正搬运货物,货物上的标识竟是“迦那调洲”四个字。

“《南州异物志》说从迦那调洲乘大舶,船张七帆,时风一月余日入大秦国。”林新宇举着相机拍照,“这砖画把万震写的航线变成图像了!你看这帆的角度,前帆偏左,后帆偏右,正是‘风后者激而相射’的样子。”

郑海峰在墓室的耳室里,挖出了一箱铜制船具。其中一个带刻度的铜盘引起了他的注意:盘中央有个小孔,边缘刻着二十八宿的名称。“是天文导航用的!”他恍然大悟,“法显说的‘唯望日、月、星宿而进’,就是用这个测星辰角度。”

程远拿着铜盘走到阳光下,将一根细针插进小孔,针尖的影子正好落在“斗宿”的刻度上。“角度是30度,对应北纬15度左右,正好是西沙群岛的纬度。”他抬头看向林珊,她正对着砖画里的海船出神,“你看这船的尾舵,和我们在珊瑚洲发现的完全一样。”

傍晚整理文物时,张瑜突然“咦”了一声。她手里拿着的铜铃,铃内刻着“海耗子”三个字——正是昨晚在西沙礁盘遇到的盗墓团伙标记。“这墓葬被光顾过!”她翻查铃身的磨损痕迹,“但这铜铃是现代仿品,说明他们没找到真正的随葬品。”

郑海峰立刻调来探地雷达,扫描结果显示墓室下方还有个暗格。当程远撬开暗格的石板时,一卷泛黄的绢帛露了出来,上面用朱砂写着《南州异物志》的佚文:“卢头帆,遇黄雀风则张,遇黑风暴则收,帆角三十有七,舵随帆转,方得平安……”

“是万震的手稿!”林珊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尖抚过绢帛上的墨迹,“你看这笔迹,和荆州章华寺的桦树皮记录是同一人!”

程远忽然想起什么,跑到墓外的珠江边。夕阳正沉入水面,将江水染成金红色,远处的货轮鸣着汽笛驶过,桅杆的剪影竟和砖画里的四帆海船渐渐重合。

林珊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那只青瓷碗。碗里盛着半盏江水,水面倒映着漫天晚霞,像极了他们在西沙看到的珊瑚洲。“万震写‘涨海多异物’,”她轻声说,“其实最珍贵的异物,是这些跨越千年的航线吧。”

程远接过碗,指尖碰到她的手。江风带着水汽拂过,他仿佛听见千年前的船帆在风中作响,而那些刻在陶片、竹简、砖画上的痕迹,都在诉说着同一个秘密——海无远迩,只要心向远方,风帆自会指引方向。

暴雨连下了三天,珠江的水位涨了不少,古港遗址的探方边缘拉起了防水布。程远蹲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对着台灯研究那卷从墓室暗格找到的绢帛。绢帛后半段画着一幅星图,北斗七星的位置被朱砂圈了起来,旁边还标注着奇怪的数字:“斗柄指东,帆张左舷;斗柄指南,四帆半收”。

“这是把天文导航和帆舵调节结合起来了。”林珊端着两杯热姜茶走进来,水汽在镜片上凝成白雾,“万震在《南州异物志》里只写了‘邪张相取风气’,没说具体怎么调,原来要看北斗的指向。”她指着星图上的刻度,“你看这角度,和郑海峰找到的铜盘刻度完全对应,37度正是尾舵的安全角度。”

张瑜突然闯进来,雨衣上的水珠滴了一地:“刚收到西沙那边的消息,‘海耗子’被抓了!从他们船上搜出了这个。”她把一个密封袋拍在桌上,里面是块残破的木牌,上面刻着“南洲”二字,边缘还沾着卢头木的纤维。

程远拿起木牌对着光看,突然发现木纹里嵌着细小的朱砂颗粒:“这是从卢头帆上拆下来的!他们在找万震提到的‘南洲秘藏’。”他翻出那卷绢帛,指着角落的小字,“你看这里——‘南洲有珠,藏于珊瑚盘石下’,说不定是指某种文物。”

雨停的第二天,“探海号”再次驶向永乐环礁。林新宇拿着金属探测器在珊瑚洲上扫过,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这里有强信号!”程远和郑海峰立刻开挖,半小时后,一个铜制的匣子从沙层里露了出来,匣子表面雕刻着四帆海船的图案,锁扣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钥匙应该是那个铜盘!”林珊跑回小艇取来铜盘,将盘中央的细针对准锁扣的斗柄,只听“咔哒”一声,匣子开了。里面没有珍珠,只有一卷用桑蚕丝包裹的海图,海图上用金线标出了一条从广州到“大秦国”的航线,每个航点都标注着“某月某日,某星在某位”。

“这是把天文、水文、信风全标上了!”郑海峰激动地比划着,“你看这里,‘师子国,夜考北极星,仰角十度’,和法显《佛国记》里的记载一模一样!”

张瑜突然指着海图边缘的注释:“‘黄雀至,长风起,可张七帆’,周处说的‘黄雀长风’果然和候鸟迁徙有关!”她调出卫星监测的候鸟迁徙路线图,和海图上标注的信风时段完全重合,“古人是靠观察候鸟来预测信风的!”

程远捧着海图站在珊瑚洲上,海风掀起他的衣角。远处的海面上,一群黄雀正排着队飞过,翅膀的影子落在海图的航线上,像在为千年前的航海者指引方向。林珊走到他身边,指尖划过“大秦国”的标记:“万震没到过那么远的地方,却能画出这条航线,说明当时的航海者已经能互通信息了。”

突然,林新宇在盘石下发现了另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永嘉五年,复返”。程远立刻想起独木舟里的竹简——“永嘉四年,自广州发”,原来这艘船完成了往返航行。他摸着木牌上的刻痕,突然明白:所谓“南洲异物”,从来都不是珠宝,而是这些跨越重洋的勇气与智慧。

返航时,程远把海图小心翼翼地收进恒温箱。林珊靠在船舷边,望着夕阳将海水染成橘红色,像极了那卷卢头帆在风中舒展的颜色。“你说,”她转头看向程远,眼睛亮得像星星,“万震写《南州异物志》时,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一边看着海,一边记录那些故事?”

程远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混着海风的咸味:“说不定他也和我们一样,相信这些故事永远不会结束。”他指了指远处的灯塔,光柱正穿透暮色,“就像这灯光,千年前的航船靠星斗指引,现在靠灯塔,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为了让远航的人能找到回家的路。”

深夜的甲板上,郑海峰和张瑜在调试设备,准备明天去探测海图上标注的新沉船点。林新宇在整理今天的发现,电脑屏幕上,海图的金线航线正和现代卫星地图缓缓重合。程远把那枚“慧深”铜铃挂在桅杆上,铃声在夜风中传开,仿佛在回应千年前的帆影。

海面上的星星越来越亮,北斗七星的斗柄正指向东方。程远想起绢帛上的话:“星随海转,帆逐风移,此乃天定之途。”他知道,下一段航程已经在等着他们,而那些藏在星图、海图、文物里的秘密,还有更多等待被发现——就像这片永不平静的大海,永远有新的故事,在风浪中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