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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南洲异物(1 / 2)

南海的晨雾刚散,程远就趴在“探海号”的船舷上,望着水下三十米处的珊瑚洲。阳光穿透海水,将成片的鹿角珊瑚照得像燃烧的火焰,而在珊瑚丛深处,一截青灰色的船桅正斜斜插在礁盘上,木质纹理在海浪中若隐若现。

“声呐显示这是个倒珊瑚洲,和《南州异物志》说的‘涨海中,倒珊瑚洲,洲底有盘石,珊瑚生其上’完全对得上。”张瑜调出三维扫描图,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沉船轮廓,“船型是南朝的,残长约十五米,看吃水线应该是货船。”

郑海峰正调试深潜器的机械臂,闻言回头笑:“万震在书里写外国人用卢头木叶做四帆,咱们说不定能亲眼见见。”他拍了拍舱壁,“昨天捞上来的船板残片,上面有明显的帆绳勒痕,角度正好符合‘邪张相取风气’的记载。”

林珊蹲在甲板的样品箱前,正给一块珊瑚标本编号。她戴着手套的指尖捏着枚半透明的红珊瑚,阳光透过珊瑚的纹路,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你们看这珊瑚虫的生长轨迹,”她指着标本边缘的螺旋纹,“顺时针旋转,说明这里的洋流方向和万震描述的‘循海大湾中,正西北入’完全一致。”

深潜器缓缓下潜时,程远盯着观察窗。珊瑚洲像一片倒置的森林,盘石在底部形成天然的平台,而沉船就斜倚在平台边缘,船身已被珊瑚虫覆盖了大半,只剩尾舵还露在外面,木质表面隐约能看见“永嘉三年”的刻字。

“尾舵角度是37度!”张瑜突然喊道,调出《南州异物志》的电子版对照,“万震说的‘邪张’技术,原来就是通过调节尾舵配合斜帆。你看这舵轴的磨损痕迹,明显是频繁调整过的。”

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拨开珊瑚,一堆青瓷罐从船舱残骸中滚了出来。罐身上的莲纹还很清晰,底部却刻着奇怪的符号——既不是汉字,也不是梵文。林新宇立刻拍照比对:“和文身国遗址的计数符号类似,但更复杂!像是把南朝的‘卍’字和本地图腾结合了。”

最惊人的发现藏在船底的暗舱里。一卷用卢头木叶包裹的海图,叶片虽已半碳化,上面的朱砂航线却依然鲜艳。海图上没有比例,却用图画标出了沿途的岛礁:有的画成鹿角形,有的画成海龟状,在“天竺江口”的位置,还画着一座带佛塔的城池。

“这就是裴秀说的‘制图六体’雏形吧?”程远指着海图上标注的“月余日到”字样,“有方位,有航期,还有陆标。虽然没比例尺,却比文字记载直观多了。”

返程时,深潜器的灯光扫过珊瑚洲的盘石,程远忽然看见石面上有凿刻的痕迹。放大图像后,竟是一幅简略的星图——北斗七星的位置被刻意加粗,旁边还刻着“昼揆日,夜考星”六个小字。

“法显在《佛国记》里写的导航方法!”林珊的声音带着激动,“原来不只是文献记载,真的有实物佐证。”她望着程远,睫毛上还沾着甲板上的海水,“你说,绘制这星图的水手,会不会也曾在某个夜晚,和我们看着同样的北斗?”

程远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观察窗上倒映出的她的影子。海面上的晚霞正浓,像极了水下那片燃烧的珊瑚洲,而他口袋里,正揣着一枚从沉船中找到的铜铃,铃身上“慧深”二字的刻痕,与大汉国锚链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连续三天的东南长风,把“探海号”吹到了西沙群岛的永乐环礁。林新宇站在桅杆顶端的了望台,突然大喊:“发现木质残骸!在北边礁盘!”

程远举起望远镜,只见一片白沙洲上,几根黑色的木杆正半埋在沙里,顶端还缠着枯黄的纤维。“是卢头木!”他立刻想起《南州异物志》的描述,“万震说这种木叶‘叶如牖形,长丈余,织以为帆’。”

小艇靠岸时,张瑜已经蹲在木杆旁,用毛刷清理表面的海沙。木杆上的纤维经纬分明,虽然大部分已经腐朽,但仍能看出编织的纹路:“是四幅拼起来的,和文献说的‘随舟大小或作四帆,前后沓载之’完全一致。”她扯下一小段纤维对着阳光看,“里面有胶质,应该是用树汁浸泡过,难怪能抗海水腐蚀。”

郑海峰在沙洲深处发现了一座石屋遗址,墙体是用珊瑚石垒成的,屋顶却铺着卢头木的叶片,叶片间用藤条捆扎,形成倾斜的角度。“这是了望台!”他踩着石块爬上屋顶,指着东南方向,“从这里看过去,正好能观测信风。你看屋顶的朝向,和万震说的‘六月则有东南长风’完全对应。”

石屋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奇怪的器物——铜制的底座上立着根木杆,杆顶嵌着块月牙形的玉片。程远擦去铜座上的沙土,“黄雀长风”四个字露了出来。“是测风仪!”林珊突然想起周处的《风土记》,“黄雀迁徙时的风向,就是东南信风的信号。这玉片应该是用来观测太阳方位的,配合‘昼揆日而行’的导航法。”

傍晚清理石屋时,程远的手铲碰到了硬物。挖开沙层,竟是一艘完整的独木舟,船头雕刻着黄雀的图案,船尾的帆杆上还缠着半幅卢头帆。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舟内的陶罐里,一卷竹简正被海水浸泡着,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永嘉四年,自广州发,张四帆,循涨海,经珊瑚洲……”

“是航海日志!”林新宇立刻用保鲜膜覆盖竹简,“永嘉四年是310年,正好在西晋,比法显航海早一百年!”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最上面的一片,“上面写着‘风后者激而相射’,原来万震说的风力反射是真的——前帆和后帆错开角度,能让风力叠加。”

入夜后,沙洲上燃起篝火。郑海峰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四帆的示意图,程远则对照着竹简记录,在笔记本上复原航线。张瑜突然指着夜空:“看北极星的角度!比在荆州看到的低了三度,和慧深星图上的标注一致。”

林珊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手里攥着那枚从石屋找到的玉片。火光映在她脸上,她忽然轻声说:“万震写《南州异物志》时,会不会也像我们这样,听着海浪声记录见闻?”

程远凑近她,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海盐味:“说不定他也见过同样的星空。”他捡起块珊瑚石,在沙地上画了艘带四帆的船,“你看,这卢头帆的斜角,和你昨天在沉船尾舵上测的37度完全一样。”

就在这时,林新宇突然举着夜视仪跑过来,声音发颤:“西北方向有灯光!不是渔船的信号,像是……盗墓者的探照灯!”

探照灯的光柱突然扫过沙洲时,程远正把竹简装进防水箱。郑海峰一把将他按在石屋后面:“是‘海耗子’那帮人!上次在文身国遗址跟我们抢过文物!”

张瑜迅速关掉营地的灯,摸出卫星电话准备报警,却发现信号被干扰了。“他们有信号屏蔽器。”她咬着牙骂了句,转头对林珊说,“把重要标本转移到小艇上,我和老郑拖住他们。”

程远拽着林珊往海边跑,沙滩在脚下发出咯吱声。卢头木的帆影在月光下像鬼影,他忽然想起《南州异物志》里“行不避迅风激波”的话,猛地拉住林珊:“往珊瑚礁那边跑!他们的摩托艇进不去!”

礁石区的海水没到膝盖,珊瑚枝杈划破了裤腿。林珊怀里抱着那卷卢头帆,呼吸急促:“竹简和星图安全吗?”程远回头看,郑海峰正用对讲机假装喊话:“总部吗?我们在礁盘发现沉船,请求支援……”

探照灯越来越近,程远突然把林珊推进一块巨大的珊瑚石后:“你在这别动,我去引开他们。”他刚跑出两步,就被林珊抓住手腕——她的手心全是汗,却握得很紧。

“一起走。”她看着他的眼睛,月光在她瞳孔里跳动,“万震说‘邪张相取风气’,两个人才能调好四帆,不是吗?”

他们在礁盘间穿梭,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掩盖了脚步声。程远突然想起石屋里的测风仪,拉着林珊绕了个圈:“往了望台跑!那里有信号死角。”

当他们爬上石屋屋顶时,正看见三个黑影举着手电在沙滩上搜索。为首的刀疤脸程远认得,是“海耗子”的头目。“把那卷帆找出来!听说值老钱了!”刀疤脸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林珊突然扯了扯程远的衣袖,指着屋顶的卢头木:“万震说这木叶能‘随意增减’,我们试试?”她迅速解开捆扎叶片的藤条,程远立刻会意,两人合力掀起半片屋顶,枯黄的卢头叶在夜风中哗啦作响,像一面巨大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