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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法显还国(1 / 2)

印度加尔各答西南的坦姆拉克海滩,咸涩的海风卷着椰叶掠过考古工地。程远跪在圆形夯土遗址中央,指尖抚过块嵌着梵文的石柱。

碳十四检测报告在手机屏幕上泛着光:距今1600±30年,恰是法显抵达多摩梨帝国的义熙三年(407年)。柱基沙土层里,半截青铜锚爪正从赭红色泥土中显露,锈蚀的弧面上还留着三股缆绳勒出的深痕,与《法显传》里“载商人大舶”的描述严丝合缝。

“这圈夯土是码头系船桩的基座。”张瑜抱着全站仪从椰林后走来,浅蓝色速干衬衫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

她颀长的身影在晨光里投下剪影,手指叩击着石柱,“你看桩身这些凿痕,间距正好对应200人商船的吃水线——文献记载的‘大舶’果然名不虚传。”她忽然举起块青瓷残片,阳光透过釉面折射出青黄相间的光晕,“越窑的瓷片,东晋咸和年间的典型器型,法显说这里‘水陆交会’,看来早有中国商船往来。”

程远俯身拨开夯土,发现其中混着些灰白色纤维。显微镜下,细密的棉线纹路间还粘着暗红色染料,与新疆尼雅遗址出土的东晋经幡比对后,色素成分完全一致。“是僧衣的残片。”他轻声说,忽然注意到棉线的经纬走向——三经一纬的织造方式,与敦煌莫高窟壁画里的僧袍纹样如出一辙。张瑜翻开泛黄的《法显传》抄本,其中“住此二年,写经及画像”的段落旁,有幅后世补画的楼船简笔画,船帆的纹路竟与棉线排列惊人地吻合。

阳光把沙粒晒得滚烫,机械臂在遗址东侧吊起块暗褐色船板。木材是本地特有的娑罗双树,质地坚硬如铁,却在榫卯衔接处露出中原工艺的痕迹——隼头的弧度比印度传统工艺更圆润,显然经过中国工匠的改良。程远用软尺测量船板内侧的刻痕,那些深浅不一的凹槽组成星图,北斗七星的位置与洛阳西晋墓出土的石刻星图分毫不差。“是导航标记。”张瑜凑近细看,忽然笑出声,“你看这‘天枢’星的位置,比实际偏了半度,倒和法显记载的‘望星而进’对上了——当时的天文观测还没那么精准。”

“水下有陶器堆积!”潜水员的喊声惊起一群白鹭,扑棱棱掠过恒河三角洲的红树林。程远和张瑜踩着及踝的海水跑过去,只见潜水员托出个半残的陶罐,罐腹还留着被海浪撞击的凹痕。打开的瞬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半罐炭化的稻种整齐排列,经农科院快速检测,属于长江流域特有的籼稻品种。更惊人的是,罐底的麻布印痕里,粘着片指甲盖大的丝绸残片,织锦的莲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与敦煌305窟的东晋壁画如出一辙。

整理标本时,程远在石柱的梵文刻字里,发现个被凿刻覆盖的“晋”字。刻痕断面显示是后期补刻,显然是法显停留期间留下的。张瑜忽然指着《法显传》里的句子:“他说‘山川草木,举目无旧’,却在这里刻下故国印记,该有多想家啊。”远处的恒河水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像条蜿蜒的航线,一头连着印度的佛塔,一头系着中国的寺院。

斯里兰卡科伦坡的无畏山寺遗址,晨雾正从印度洋漫向断壁残垣。程远站在尊青玉像前,指尖抚过像座上模糊的梵文题记——经语言学家辨识,是5世纪初的佛教祝祷文。玉像的莲花座缺了一角,露出的断面上,竟粘着几缕绢丝。“这是……”他忽然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挑起丝缕,在晨光里展开——米白色的绢面上,隐约可见个“汉”字。

“是法显说的晋地白绢扇!”张瑜抱着个密封袋跑过来,袋里装着从佛像底座清理出的扇骨残片,竹制的骨架上还留着朱砂绘制的云纹,“碳十四检测显示是公元410年左右的物件,正好是他在师子国停留的时间。”她将绢丝放在显微镜下,忽然指着屏幕轻笑,“你看这绢纺的密度,比印度本地的细三倍,确实是蜀地特产的‘锦绢’。”

玉像的背光处藏着枚青铜镜,镜面虽已锈蚀成青绿色,背面的蟠螭纹却依然清晰。程远用软布擦拭镜钮,忽然发现其中嵌着颗小米粒大的珍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师子国的珍珠。”张瑜翻开《法显传》,指着“多处珍宝珠玑”的记载,“他说在这里看到青玉像,旁边供着晋地器物,看来不是虚言。”她忽然将铜镜倒扣,镜缘的水波纹路在桌面上连成曲线,竟与多摩梨帝国到师子国的航线图完全重合。

“佛殿基址有新发现!”郑海峰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程远和张瑜穿过布满菩提树根的断墙,只见考古队员正从坍塌的佛龛里清理出排陶制经筒。其中一个的筒盖内侧,刻着幅指甲盖大的海图:三个圆点代表港口,用折线连接,转弯处都刻着小小的佛塔。“从师子国到耶婆提的航线。”程远立刻认出,最东侧的圆点旁刻着个“婆”字,与《法显传》记载的“耶婆提”吻合。

阳光透过菩提树叶,在经筒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远小心地抽出其中一卷经卷残片,梵文书写的《律藏》经文旁,竟有行用毛笔写的中文批注:“义熙五年十月,法显记”。墨迹虽已褪色,笔锋的顿挫却带着晋人书法的飘逸。张瑜忽然递来枚铜钱,是从遗址土中筛出的“五铢”钱,边缘竟用尖锐器物刻了个小“佛”字,与广州光孝寺东晋窖藏出土的铜钱如出一辙。“是商人带过来的。”她掂着铜钱轻笑,“看来不光是僧人,连商人都用这种方式祈福。”

科伦坡博物馆里,程远看着展柜里的师子国象牙印章,上面的“海舶所聚”婆罗米文虽已模糊,却在放大镜下显露出与铜镜刻痕相同的船纹。张瑜指着窗外的印度洋,夕阳正把海面染成熔金:“法显说‘得冬初信风’,就是现在这个季节——东北季风刚起,正好顺风向东航行。”远处的集装箱船鸣着汽笛驶过,货轮的航线与经筒海图上的折线重叠,像条跨越千年的海上丝绸之路。

整理数据时,程远发现青玉像的玉质成分与和田玉完全匹配,只是表面多了层珊瑚砂侵蚀的薄膜。“是经海路运来的。”张瑜对比着检测报告轻笑,“从和田到师子国,再到中国,这玉像比法显走的路还远。”她忽然指着《大唐西域记》里的记载:“你看,玄奘也提到师子国的玉佛,说不定就是这尊的后代。”

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的巨港遗址,雨季的暴雨刚过,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程远跪在处大型陶器窖藏前,清理个半埋在淤泥里的陶瓮。瓮肩的梵文“耶婆提”字样虽被水浸得模糊,却在清水冲刷下渐渐显露出棱角——与《法显传》记载的“耶婆提国”完全吻合。他忽然注意到瓮口的麻布印痕,纤维纹理间还粘着极细的盐粒,与多摩梨帝国出土的船帆残片比对后,成分惊人地一致。

“是储存淡水的容器。”张瑜抱着本线装的《南海寄归内法传》走来,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却没影响语气里的兴奋,“你看这瓮底的弧度,正好能卡在商船的货舱支架上——法显说在耶婆提停留五月,肯定是在整修船只、储备淡水。”她忽然指着瓮身的刻痕,那些深浅不一的凹槽组成奇特的图案,“是季风图!”经气象学家辨认,深槽代表东北风,浅槽代表西南风,与公元5世纪的南海季风规律完全吻合。

程远蹲下身,在陶瓮周围的沙地里捡到枚巨大的砗磲贝壳。内壁的光泽处,竟有个用尖锐器物刻的“显”字,笔画深浅不一,像是刻了好几次才刻成。“是法显的记号。”他忽然想起《法显传》里的句子:“外道、婆罗门兴盛,佛法不足言”——在这个佛教不兴的地方,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下痕迹。张瑜递来个密封袋,里面是枚铜铃,铃身的忍冬纹与无畏山寺出土的经筒纹饰如出一辙,只是铃舌上刻着个小小的“海”字。

“水下有船板!”潜水员的喊声穿透雨幕。程远和张瑜踩着泥泞的红树林赶到岸边,只见机械臂正吊起块黑褐色的龙骨,木材是本地的柚木,却在接驳处露出异样的色泽——补接的木料是从别的船上拆下来的,上面还留着半截中文“舟”字。“是法显乘坐的商船。”张瑜立刻认出,补接处的榫卯工艺带着广州造船作坊的特征,“他说船漏修补,原来真的在这里换过龙骨。”更惊人的是,修补处的缝隙里,卡着片绢纸,上面用梵文写着“义熙八年春,往广州”。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赤道滚烫的海面上。程远蹲在船板旁,忽然发现年轮缝隙里嵌着粒稻谷。经农科院鉴定,属于岭南特有的粳稻品种,与广州西村窑东晋遗址出土的稻种完全相同。“是船上的口粮。”张瑜数着窖藏里的陶瓮,“一共五十个,正好够200人航行五十天——和《法显传》里‘赍五十日粮食’的记载对上了。”

整理标本时,程远在陶瓮的釉色里发现极细的石英砂,经比对与南海诸岛的珊瑚砂成分一致。“这些瓮至少航行了五次以上。”张瑜指着釉面的磨损痕迹轻笑,“你看这水锈的厚度,和我们在长广郡发现的船板完全相同——说不定就是同一批商船用的。”

离开巨港时,程远把耶婆提的陶瓮残片与师子国的玉像并排放置。夕阳穿过雨云,在两件文物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艘搁浅在时空里的商船。张瑜望着远处的马六甲海峡,忽然轻声说:“法显肯定在这里见过白鹭——从印度到东南亚,这种海鸟一路跟着船飞,看到它们就知道离陆地不远了。”远处的货轮鸣响汽笛,惊起一群白鹭,翅膀掠过海面的瞬间,像极了千年前的帆影。

山东青岛崂山的太清宫遗址,秋高气爽,黄海的蓝与崂山的绿在远处交汇。程远跪在唐代重修的地基里,清理块带字的经幢残片。“长广郡”三个字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仍能看出东晋隶书的风骨——与《法显传》记载的“到长广郡界牢山”完全吻合。残片的背面,刻着幅微型海图,三个港口用折线连接,最东侧的圆点旁刻着座小小的山,正是崂山的轮廓。

“是法显带回的经卷刻本。”张瑜抱着本泛黄的《青州府志》走来,指尖点着其中的记载:“晋义熙八年,沙门法显至牢山,立石记其事。”她举起块刚出土的青瓷碗,碗底的“越窑”印章与多摩梨帝国发现的陶罐印章如出一辙,“他乘坐的商船果然装满了中国瓷器——说不定是用这些瓷器压舱,才没在黑风里翻船。”

程远在地基的夯土里发现些灰白色的颗粒,经检测是海盐,与南海的海水成分完全一致。“是船上的盐。”他忽然想起《法显传》里的句子:“取海咸水作食”——这些盐粒,或许就是当年他们用海水做饭时留下的。张瑜递来个铜钵,是从附近山泉里捞出来的,钵身的梵文咒语与无畏山寺出土的玉像底座刻字分毫不差,只是边缘多了圈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长期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