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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纵横捭阖(1 / 2)

舟山普陀山的晨雾里,程远正清理处依山而建的石砌营垒。夯土中的木炭经检测,距今1600年,正是孙恩起义的隆安三年(399年)。营垒入口的柱洞边缘,嵌着枚锈蚀的铜印,印文“征东将军”与《晋书》记载的孙恩自号完全吻合。

“你看这箭簇。”张瑜的声音从石缝后传来,她正用镊子夹起枚铁镞,“和南京出土的东晋官军箭簇不同,这是民间锻造的,箭头弧度更大,适合海战。”她的指尖划过镞尾的刻痕,突然认出这是浙东沿海特有的“鱼形”标记,与余姚河姆渡遗址的鱼骨纹饰一脉相承。

程远蹲下身,发现营垒地面的灰烬里混着极细的海盐。用显微镜观察时,竟在盐粒间找到片丝绸残片,织锦的纹样是五斗米道的“符录”,与四川青城山出土的东晋经幡完全相同。张瑜翻开《太平御览》,其中“孙恩据海岛,以道符聚徒”的记载,正好与残片上的符文吻合。

正午的阳光驱散浓雾时,机械臂在营垒西侧吊起块残破的船板。木材是本地的樟木,榫卯结构却带着明显的急造痕迹——显然是起义军仓促间赶造的战船。船板内侧的刻痕组成简易的海图,标注着从舟山到上虞的航线,每个转弯处都点着个小小的鱼形标记。

“水下有陶器!”潜水员的喊声带着兴奋。程远和张瑜踩着礁石跑过去,只见打捞上来的青瓷罐上,“永嘉”二字还很清晰。罐底的布纹印痕里,藏着极细的麻线,与营垒出土的箭囊残片同属一种工艺。张瑜突然指着罐身的水锈:“这是多次往返海岛的证据,釉色磨损程度显示至少航行了十次以上。”

傍晚整理标本时,程远在石缝里发现了缕红绸。纤维成分显示是蜀锦,与成都武侯祠出土的“日月星辰”织锦同属一种,只是上面的符文被海水泡得模糊。张瑜递来个密封袋,里面是枚从附近海域打捞的铜镜,镜面的反光里,竟能辨认出艘楼船的剪影,与营垒船板的刻痕完全相同。

上海松江的梅雨刚过,程远跪在处古城墙遗址里,清理块带字的城砖。“沪渎垒”三个字虽被风化,却仍能看出与《晋书》记载的袁山松所筑防御工事一致。城砖内侧的箭孔里,卡着枚铁镞,尾部的倒钩还缠着半段麻绳,纤维成分与舟山营垒的箭簇完全相同。

“这是孙恩义军的箭头。”张瑜抱着本《建康实录》走进来,指着其中插图,“公元401年,孙恩攻沪渎,杀袁山松,这里应该是激战处。”她的指尖划过城墙的夯土层,突然发现其中混着大量的贝壳,与舟山群岛的牡蛎壳成分一致,“起义军是从海上进攻的,带了海岛的贝壳来加固城防。”

程远摸出随身携带的拓片——那是去年在杭州东晋墓发现的《孙恩记》竹简,其中“楼船千艘,溯江而上”的记载,正与眼前的箭孔分布吻合。他突然注意到城砖边缘的血迹残留,经检测属于Ab型血,与沪渎垒出土的官军骸骨血型不同,应该是起义军的。

“河道里有沉船!”郑海峰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程远和张瑜踩着泥泞跑过去,只见机械臂正吊起块残破的船舵,青铜轴套上的缠枝纹间,藏着个“恩”字。更惊人的是,舵叶的弧度经三维扫描后,与舟山营垒的船板刻痕完全相同,只是材质换成了更耐腐的楠木。

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时,张瑜在河道淤泥里发现了排铁锚。锚爪的磨损痕迹显示曾多次撞击礁石,与《晋书》记载的“孙恩舰队遇风触岸”完全吻合。她突然指着锚链的链环:“这是民间锻造的‘活节链’,比官军的‘死节链’更灵活,适合近海作战。”

傍晚的实验室里,程远用光谱仪分析那枚铁镞。金属成分显示其中含碳量极高,与浙东铁矿的矿石成分一致。张瑜突然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份报告:“沪渎垒的夯土里发现了五斗米道的符录残片!文字内容与舟山营垒的丝绸完全相同。”程远盯着报告里的显微照片,符录边缘的波浪纹,像极了他在船板上见过的航线刻痕。

连云港外的郁州岛(今连云港市东海县附近)上,仓体的“晋安”字样虽模糊,却能辨认出与《晋书》记载的卢循占据广州后的年号一致。陶仓底部的排水孔里,卡着颗炭化的稻谷,经检测是岭南品种,与广州出土的东晋稻种完全相同。

“这是起义军从广州带来的粮食。”张瑜抱着块从附近海域打捞的船板走进来,“你看这木材,是岭南的荔枝木,与郁州岛的本地树种完全不同。”她的指尖划过船板内侧的刻痕,突然认出这是幅简易的海图,标注着从广州到郁州的航线,每个港口都点着个小小的火焰标记——那是五斗米道的祭坛符号。

程远蹲下身,发现陶仓周围的沙地里散落着不少铜钱。其中一枚“五铢”钱的边缘,竟刻着个“循”字,与《晋书》记载的卢循私铸货币完全吻合。张瑜递来个密封袋,里面是枚铜印,印文“平南将军”正是卢循占据广州后的封号,印钮的蟠螭纹与郁州岛出土的官军铜印截然不同。

“水下有铁器!”潜水员的喊声带着兴奋。程远和张瑜换乘汽艇赶过去,只见机械臂正吊起副铁制铠甲,甲片的编绳虽已朽烂,却仍能看出是民间的“札甲”样式,与官军的“鱼鳞甲”明显不同。更惊人的是,甲片内侧的汗渍里,藏着极细的海盐,与广州湾的海水成分一致。

正午的阳光照在海面上,程远突然注意到铠甲的护心镜上,刻着幅微型星图。用软尺测量后发现,星位分布正好与郁州岛的经纬度对应。张瑜翻开《晋书·天文志》,其中“孙恩起义,星犯斗宿”的记载,正好与星图上的“斗宿”标记吻合,“这是起义军的导航星图!”

傍晚的连云港博物馆里,程远看着展柜里的“卢循私印”复制品,突然想起陶仓出土的铜钱。两者的字体虽然相似,笔画却一刚一柔——张瑜说这是区分起义军将领与士兵的标志。她指着窗外的海州湾:“当年卢循就是从这里扬帆南下,退回广州的。”海面上的渔船,正循着与古代相同的航线撒网。

江西南昌的赣江岸边,程远对着一块带字的船板,上面的“徐”字虽清晰,却不知如何与徐道复起义联系起来。张瑜抱着本《宋书·武帝纪》走进来,指着其中一页:“公元410年,徐道复攻豫章,楼船被焚,这应该是当时的遗物。”她的指尖划过插图,一艘楼船的剪影与程远在沪渎垒见过的完全相同。

船板的裂缝里,藏着极细的木屑。程远用显微镜观察,突然认出这是南康山的楠木,与《晋书》记载的“徐道复伐船材于南康”完全吻合。张瑜递来个密封袋,里面是枚从江底打捞的铜铃,铃身的“始兴”字样正是徐道复的根据地。

“江底有大面积木构!”郑海峰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程远和张瑜踩着河滩跑过去,只见潜水员正浮出水面,手里举着块残破的船帆,上面的“道”字还很清晰。更惊人的是,帆布的纤维成分与广州出土的东晋商船残片完全相同,只是织造工艺更粗糙——显然是起义军仓促赶制的。

正午的阳光穿透江面,程远突然注意到船帆的经纬线里,夹着片丝绸残片。织锦的纹样是岭南的荔枝纹,与广州出土的东晋锦缎完全相同,而边缘的符录却与舟山营垒的五斗米道符文一致。张瑜翻开航海图,始兴到豫章的航线,正好与船板的木纹走向重合,“徐道复的船队确实带着岭南的物资北伐。”

傍晚整理标本时,程远在船板的炭化层里发现了粒胡椒。经鉴定是印度品种,与广州出土的东晋胡椒成分相同。张瑜笑着说:“这说明起义军的贸易网络很广,连香料都能弄到。”她翻开《晋书·卢循传》,其中“循据广州,通海外诸国”的记载,正好与胡椒的产地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