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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濒江临海(1 / 2)

建安县的晨雾还没散,程远已经蹲在连江县的古船坞遗址里。潮湿的夯土上,一排榫卯结构的柱洞在探照灯下泛着青灰色,其中最大的一个还留着半截松木——碳十四检测显示,这是孙吴时期温麻船屯的遗物,距今正好1800年。

“《三国志》说的‘送付建安作船’,原来就是这儿。”林珊的声音从防水布后传来,她正用软尺测量块带孔的船板,“你看这隼头,和南京出土的‘飞云’舰残件完全相同。”她转身时,发梢的水珠滴在船板上,晕开的水渍里,突然显露出“典船校尉”四个字的阴刻。

程远摸出随身携带的拓片——那是去年在武昌孙吴墓发现的《舟船令》竹简,其中“温麻五会,合五板为船”的记载,正与眼前的船板结构吻合。他突然注意到柱洞边缘的贝壳层,用镊子夹起一枚,内侧的生长纹里卡着极细的麻线,纤维成分与福建武夷山城村汉城出土的汉代麻绳一致。

“老郑那边有新发现。”对讲机里传来郑海峰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程远和林珊踩着泥泞跑过去,只见机械臂正吊起块残破的船舵,青铜轴套上的缠枝纹间,藏着个“吴”字。更惊人的是,舵叶的弧度经三维扫描后,与《南州异物志》描述的“外域舶”完全相同,只是材质换成了本地的樟木。

正午的阳光刺破云层时,船坞西侧的淤泥里露出排整齐的铁钉。程远捡起一枚,钉帽的螺旋纹让他想起林珊带来的罗马航海图——公元3世纪的商船,也用这种锻打工艺固定船板。林珊突然指着钉孔周围的木屑:“这是拼接痕迹,五块木板咬合在一起,正是‘温麻五会’的造法!”

傍晚整理标本时,程远在船板的裂缝里发现了片青瓷残片。釉色青中带黄,正是孙吴时期越窑的典型特征,残片内侧的刻痕组成个简化的船锚图案,与他在南京石头城遗址见过的“建业”款铜锚如出一辙。林珊把残片放在显微镜下,突然“呀”了一声:“釉层里有海蛎子壳的成分,这船肯定出过海!”

镇江北固山的江风裹着水汽,吹得程远的冲锋衣哗哗作响。他站在新发现的晋代码头遗址上,脚下的青石板还留着明显的缆绳磨痕,其中一道凹槽里,嵌着半枚五铢钱,钱文被江水冲刷得模糊,却依然能辨认出“大泉五百”的字样——那是孙吴时期的货币。

“《宋书》说的‘扬都有全吴之沃’,果然名不虚传。”林珊用手比量着码头的宽度,“足够并排停靠两艘‘飞云’舰。”她指着江滩上散落的陶片,其中一片印着“永嘉二年”的年号,正是西晋末年北方士族南迁的高峰期。

潜水员从水下十米处打捞出块方形木牌,上面的朱漆虽已剥落,“京口港”三个字却依然清晰。程远把木牌翻过来,背面的墨书让他心头一震:“太康元年,送夷洲俘三千人还建业”——这与《三国志》记载的孙权派卫温浮海求夷洲完全吻合。

郑海峰扛来台金属探测器,在码头东侧扫出片强信号区。挖开半米深的沙土,露出堆锈蚀的铁器,其中一柄环首刀的刀鞘上,刻着“横海将军”四个字。程远认出这是孙吴海军的制式装备,刀身残留的盐分显示它曾长期在海上使用,刃口的磨损痕迹像是砍过珊瑚礁。

暮色中的长江泛起金波,程远望着远处的焦山,突然想起法显《佛国记》里的记载:“乘商人大船,泛海西南行。”他弯腰捡起块被江水打磨光滑的卵石,石面上的水纹印痕,竟与温麻船屯出土的船板纹理相同。林珊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照片里的江天相接处,正好有艘货轮驶过,桅杆的剪影与想象中的孙吴楼船渐渐重叠。

夜里的实验室里,程远用光谱仪分析那枚五铢钱。金属成分显示其中含铅量极高,与越南清化出土的孙吴货币一致。林珊突然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份报告:“京口港的淤泥里发现了胡椒!经鉴定是印度品种,年代与码头吻合。”程远盯着报告里的显微照片,胡椒籽表面的纹路,像极了他在温麻船屯见过的星宿刻痕。

宁波象山县的梅雨刚过,程远跪在一座南朝墓的甬道里,清理块倒伏的石俑。俑身上的彩绘还残留着朱砂红,衣袂的褶皱里,藏着极细的银丝——经检测是波斯银币的残屑,与他在广州横枝岗晋墓见过的“萨珊式”银币成分相同。

“看这墓室的朝向。”林珊拿着罗盘测量,“正对着东南方,和《宋书》记载的‘通瓯越之海道’方向一致。”她指着穹顶的砖雕,北斗七星的图案用青瓷片镶嵌,其中“天玑”星的位置,正好对着墓道入口处的一艘陶船模型。

陶船的舱里堆满了青瓷罐,其中一个的肩部刻着“永嘉市买”四个字。程远打开罐盖,一股混合着樟木与海盐的气息漫出来——里面是半罐稻谷,经农科院鉴定,属于占城稻的早期品种,这比文献记载的传入时间早了近三百年。

主棺旁的漆盒里,躺着卷残破的绢书。程远用蒸馏水小心浸润,文字渐渐显露出“天监三年,往扶南”的字样,笔锋与南京出土的萧梁简牍如出一辙。绢书边缘画着幅简易海图,用朱砂标出的航线,从甬江口直达湄公河三角洲,每个转弯处都点着个小小的星标。

郑海峰在墓室外的祭坑里,发现了堆动物骸骨。其中一具海龟的背甲上,刻着“象林”二字——这是汉代日南郡的属县,即今越南广南省。程远突然想起那艘陶船的锚链,节数正好是二十八,对应着二十八星宿,而锚爪的数量是五,与“温麻五会”的船板数量相同。

雨又下了起来,程远站在墓前的望柱旁,看着雨水顺着柱身的刻痕流淌。那些模糊的图案在水光里渐渐清晰,是艘三层楼船,甲板上的人正举着青铜斗观测星空,船帆上的“梁”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林珊突然指着望柱基座的排水孔:“这形状像不像我们在温麻船屯发现的舵叶?”

南京秦淮河畔的南朝遗址里,程远正清理块带字的城砖。“丹阳船坊”四个字刚露出棱角,林珊就举着张图纸跑过来:“这是祖冲之‘千里船’的复原图,你看船尾的水轮,和砖缝里的铜齿轮完全匹配!”

齿轮的齿纹间卡着片木简,上面的隶书还沾着桐油:“大明三年,试船于新亭,日行百里。”程远想起《南齐书》里的记载,祖冲之确实在京城测试过新式船舶,只是没想到实物证据会藏在城墙里。他把木简放在显微镜下,纤维里的硅藻种类显示,这船曾在长江与黄海间航行。

郑海峰带来个好消息:在遗址东侧发现了处船坞,夯土里的木桩排列成圆形,直径正好十五丈,与《隋书》记载的“二万斛船”尺寸吻合。程远踩着木板走到坞中心,脚下的淤泥突然陷下去一块,露出半截青铜罗盘,盘面的刻度虽然锈蚀,“子”“午”方位却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