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手腕上的贝壳手链也开始发烫,这让他想起海底沉船中士兵佩戴的图腾。“这些生物被某种磁场影响了!”
他扯下项链,金属坠子在掌心灼出红痕,“就像……就像它们在执行预设程序!”
当潜水舱再次入水时,程远感觉自己坠入了另一个世界。
海水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探照灯只能照亮前方三米的范围。
林珊操作机械臂采集发光水母样本,显微镜画面让她倒抽冷气:“它们体内有纳米级的金属颗粒,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舱体突然剧烈震颤,声呐传来高频噪音。程远的目光被海底某处吸引——七块巨大的玄武岩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块岩石表面都刻着残缺的卦象。
当他将青铜钱币对准岩石中心的凹槽时,整座岩阵突然发出嗡鸣,海水形成巨大的漩涡。
“这是古代导航装置!”程远的声音在颤抖,“用磁场引导生物集群,比罗盘早了两千年!”
随着岩阵启动,更多发光水母汇聚成光束,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通往深海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巍峨的建筑轮廓,那是由青铜与珊瑚共同构筑的水下城郭。
城郭的青铜大门上,雕刻着《山海经》中记载的“鲛人献绡”场景。
当林珊用复原的青铜组件插入门锁,大门发出齿轮转动的轰鸣。内部空间布满会发光的海藻,将一座巨大的祭坛照得透亮。
祭坛中央摆放着用鲛绡制成的帛书,文字在海水中若隐若现。
“这是越人巫祝的占卜记录。”林珊戴上特制眼镜,“上面说……归墟之门开启时,需以‘玄鸟之魂’为引,而我们找到的航线,竟是祭祀仪式的一部分!”
帛书边缘画着戴着贝壳面具的祭司,与苏沐雨家族的图腾如出一辙。
程远在祭坛角落发现一个青铜匣子,打开后是半卷竹简。
竹简上的朱砂字迹已褪色大半,但“戈船三百,藏于琅琊渊”的字样依然清晰可辨。
他想起虎符上的卦象,突然意识到:“我们之前破解的航线,只是通往真正宝藏的诱饵!”
返程途中,磁暴突然加剧。潜水舱被无形的力量推向海底断崖,仪表盘显示氧气即将耗尽。
林珊的手指在颤抖,却仍在操作机械臂:“程远,你看岩壁上的星图!”那些天然形成的矿脉,竟组成了与青铜钱币相同的星象。
程远将贝壳手链按在岩壁凹陷处,奇迹发生了——整面岩壁开始移动,露出隐藏的逃生通道。
通道内刻满了越人文字,翻译过来是:“唯有知晓星辰轨迹者,方能避过幽冥旋涡。”他们这才明白,所有的图腾、文物、机关,都是古人留下的生存密码。
当潜水舱破水而出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程远握着那半卷竹简,望着手中的青铜钱币。
在晨光中,钱币上的玄鸟仿佛振翅欲飞。林珊的红绳在海风中飘扬,此刻她终于明白,妈祖庙的平安结,或许真的与越人的海神信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连续三日的探测让“探海号”的声呐图谱愈发完整。
程远将新获取的数据导入三维建模系统,随着光影流转,海底的地形轮廓逐渐清晰——在人工沟壑的尽头,一片呈半月形的海底洼地赫然显现,边缘整齐的石砌防波堤在图像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八座巨型青铜锚桩如卫士般矗立,桩身雕刻的玄鸟纹与之前发现的青铜钱币纹饰如出一辙。
“这是座古代港口!”林珊指着模型上的一处凹陷,“这些排列规整的方形凹槽,应该是用于固定栈桥的基址。”
她的手指划过屏幕,放大局部图像,“还有这些散布的陶片,纹路和我们在独木舟上发现的陶罐完全相同。”
实验室的灯光映在她专注的面庞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发梢还沾着上午采样时的海盐结晶。
郑海峰捧着最新的声呐报告闯入:“程博士!港口东侧发现异常金属反应,信号强度是普通沉船的三倍!”
众人围拢到显示屏前,只见海底深处闪烁着大片银蓝色光斑,如同沉睡的星河。
程远的目光突然被光斑边缘的轮廓吸引——那分明是船舰特有的弧形轮廓。
特制潜水舱缓缓下沉,窗外的海水从湛蓝渐变为深邃的靛青。
当深度达到380米时,探照灯刺破黑暗,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数十艘青铜战船整齐排列,船身覆盖的藤壶在灯光下泛着幽绿,桅杆上锈蚀的青铜戈矛依然保持着战斗姿态。
最前方的旗舰尤为壮观,船首的巨型玄鸟雕塑展开三米长的羽翼,喙中衔着的青铜弩机虽已残破,仍透着摄人的威严。
“这就是越王金节记载的‘戈船三百艘’!”林珊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颤抖,她操作机械臂采集船身样本,“这些青铜合金的配比和鄂君启金节完全一致,而且…”她突然放大镜头,“船舷内侧刻着‘琅琊’二字,和越王迁都的记载吻合!”
程远小心翼翼地靠近旗舰舱室,透过破碎的舷窗,他看见舱内整齐码放的青铜箭簇,以及刻有星象图的木质罗盘。
当他试图用机械臂触碰罗盘时,异变突生——海底突然涌起黑色旋涡,无数发光水母从战船缝隙中涌出,在黑暗中拼凑出越国战旗的图案。
程远手腕上的贝壳手链剧烈发烫,与周围的磁场产生共鸣。
在旗舰主舱室的残骸中,林珊发现了一个用龟甲密封的漆盒。当机械臂将其取出时,海水腐蚀的龟甲应声而碎,露出内里保存完好的丝绸帛书。
帛书上的朱砂字迹在荧光灯下逐渐显现,记载着越国某次重要海战的详细过程:“越王翳三十三年,齐师犯境,吾率戈船三百,取道夷洲,夜袭其侧…”
“原来越国曾借道台湾迂回作战!”程远的手指划过帛书,“这些星象图标注的,正是我们发现的珊瑚导航礁。”
他突然注意到帛书边缘的图腾——妈祖形象的神像头戴贝壳冠冕,手持青铜令旗,与林珊腕间褪色的红绳上的结饰如出一辙。
林珊捧着帛书的手微微发抖:“你看这段祭祀祝文,‘以贝为信,通于海神,佑我舟师’,这和我们在妈祖庙求的平安符…”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窗外的海水突然泛起奇异的金光,无数发光生物汇聚成一条光带,指向更深处的海底。
深夜的甲板上,程远和林珊并肩而立。月光将海面染成流动的银绸,远处台风过境后的云层边缘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林珊递来重新煮好的参茶,杯底的枸杞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这次发现的青铜舰队,足以改写整个东南沿海的航海史。”程远望着海面,“但那些发光生物组成的图案,还有帛书上的妈祖图腾…”他的声音低下去,“总觉得我们只是触碰到了冰山一角。”
林珊的发丝被海风吹起,拂过他的脸颊:“记得你说过,考古就像在时光长河里打捞拼图。”
她举起手腕,褪色的红绳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或许这些看似偶然的发现,都是千年前的航海者留给我们的线索。”
程远转头看向她,目光交汇的瞬间,远处的海面突然腾起万千光点,无数发光水母跃出水面,在空中勾勒出玄鸟展翅的形状。
这一刻,历史与现实在月光下重叠,两千年前的越人船队,与此刻的考古船,仿佛通过同一片海洋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下一次,我们一定能找到归墟之门。”程远轻声说,伸手将林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