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陶片星图(1 / 2)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细沙,如同远古的低语般扑在程远防护面罩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程远跪在忘忧岛东海岸的礁石区,膝盖陷进湿润的珊瑚碎屑中,仿佛与这片古老的海滩融为一体。

退潮后的滩涂宛如一幅褪色的古卷,暗绿色的海藻在礁石间蜿蜒成墨痕,而他寻找的秘密,或许就藏在这些被潮水反复冲刷的褶皱里。

程远脖颈后的汗珠顺着防水服领口滑落,在腰间凝成一道冷意。

他左手攥着地质锤,右手持着镊子,正在清理一块凸起的礁石表面。

青苔下隐约露出的灰褐色断面,让他呼吸一滞——那熟悉的颗粒感与气孔分布,分明是新石器时代夹砂陶特有的特征。

第七片了。他的声音在面罩里闷响,用镊子夹起半枚指甲盖大小的陶片,借着头顶悬在礁石上的LEd灯,仔细观察断面的烧结痕迹。

陶片边缘呈现出独特的波浪状缺口,这是原始工匠用贝壳边缘反复拍打成型留下的印记。

陶片表面还残留着细小的贝壳碎屑,像是远古工匠不经意间留下的签名。

他将陶片放入标有wYd-07的密封袋,帆布手套下的手指微微发颤——三天来,这片不足百米的潮间带,竟陆续出土了七块刻有符号的陶片,每一块都像是解开历史谜团的关键拼图。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薇背着装满标本的藤编筐,发丝被海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黏在她泛着红晕的脸颊上。

她的帆布鞋沾满湿沙,每走一步都发出的声响。程远!她的声音带着兴奋的喘息,胸前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潮池那边有新发现!

程远跟着她跨过布满藤壶的礁石,咸涩的海水漫过胶鞋,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海底的暗流在拉扯。

尖锐的藤壶刺破鞋底的瞬间,刺痛感让他微微皱眉。

林薇蹲在一丛摇曳的海芙蓉旁,拨开缠绕的海藻,露出半埋在泥沙中的灰黑色陶片。月光穿透云层洒下,陶片表面的刻痕泛起青白幽光——三道平行水波纹上方,五个圆点呈勺状排列,末端延伸出细长的尾线,仿佛在指向某个神秘的方向。

尾线末端的刻痕略显凌乱,像是工匠在仓促间完成的标记。

北斗七星。程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单膝跪在锋利的珊瑚礁上,膝盖传来的刺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想起去年在山东大汶口遗址实习时,导师指着彩陶上的星象纹说:原始先民将天文观测刻进陶器,这是他们最早的导航密码。

但此刻出现在南海孤岛的星图,却与北方彩陶有着微妙差异——尾线的角度更偏向东南,精确地指向西沙群岛的方向,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跨越千年的航海传奇。

更诡异的是,陶片边缘有几个细小的孔洞,排列成不规则的形状,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林薇的指尖轻轻拂过陶片,她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却因为长期接触海水而略显粗糙:爷爷临终前总说,岛民祖先是跟着星星渡海的。他们把北斗星叫做渡海之勺,每颗星对应一座海岛。

她抬头望向夜空,银河在云层间若隐若现,你看,现在勺柄正指着西南,老辈人说,这是该收帆回港的信号。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这些古老的传说早已融入她的血脉。

说话间,她脖颈后的银质海星吊坠轻轻晃动,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程远的心跳陡然加快。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激光测距仪,将陶片发现点与卫星云图上的暗礁群比对。

当屏幕上的红点与西沙群岛东北方向的海底山脉重合时,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那片海域,正是致远号声呐前日捕捉到异常回波的区域。

更令人不安的是,卫星云图上显示,该区域的海底地形呈现出规则的几何形状,完全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放大地图,他注意到海底山脉边缘有一条细长的直线,如同人工开凿的航道,在深蓝色的海床上格外醒目。

难道,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下,真的隐藏着一个远古的航海文明?

致远号实验室的冷气开得很足,程远却感觉后背被汗水浸透。

碳十四检测报告上的数字在荧光灯下跳动:公元前2500年±150年。这个时间节点,恰好对应着良渚文化向海洋扩张的鼎盛期。

而更惊人的是陶片表面附着的微量元素分析——除了常见的石英、长石,竟检测出仅存在于南海大陆架锰结核矿层中的稀有金属。

这些金属的分布极为特殊,只有在深海特定区域才能找到,这意味着这片陶片很可能经历过长距离的海上航行,甚至有可能来自一个未知的深海文明。

检测报告边缘的咖啡渍,是老陈今早匆忙留下的印记,此刻却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这意味着陶片经历过长距离航行。老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布满皱纹的手指重重按在卫星地图上,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从长江口到西沙群岛,直线距离超过1200公里,新石器时代的古人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好奇,这个问题困扰了考古学界多年。他的袖口沾着昨天修复文物时的胶水,此刻已经干涸,形成一片片白色的硬痂。

程远调出3d海底模型,声呐扫描出的规则阴影在屏幕上泛着幽蓝。那个长15米、宽4米的矩形区域,边缘分布着九个等距排列的圆形凹陷,像极了人工开凿的系船孔。

凹陷内部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物质,初步检测显示是某种植物纤维,可能是用来固定船只的绳索。

还记得福建昙石山遗址的独木舟吗?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那些船坑也是这样的布局,古人会把整段楠木烧炙后凿空,再用藤条固定在岸边。但这次的发现规模更大,工艺更复杂,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航海中转站。

他的鼠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标注出几个可疑的凸起区域,那些地方的声呐反射异常强烈,像是埋藏着某种金属物体。

深夜的甲板上,程远倚着锈迹斑斑的栏杆,拨通卫星电话。

林薇的声音混着呼啸的风声传来:今天带孩子们去看了岛东的岩画,有幅画着人站在树桩上撒网,旁边还有奇怪的圈圈。

程远的心猛地一颤——昙石山出土的青铜网坠,也曾在类似岩画中出现,而所谓的,很可能是原始独木舟的雏形。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些奇怪的圈圈,根据他的经验,这些符号很可能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标记。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混着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把岩画拍给我。他急切地说。三分钟后,手机震动起来。

照片里,赭红色颜料绘制的图案在岩壁上斑驳陆离:七个同心圆环绕着中央的圆点,下方波浪纹中穿插着鱼形符号。

程远放大图片,发现岩壁角落还有行模糊的刻痕,形状竟与忘忧岛出土的陶片如出一辙。更诡异的是,在这些图案周围,还分布着一些类似指纹的痕迹,但这些指纹的大小和形状都与现代人不同,更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