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霓虹闪烁。
“黑金KtV”四个炫目的大字,在城市的这一角依旧卖力地旋转、闪耀,试图吸引每一个途经此地的潜在客人。往常这个时候,门前应该是车水马龙,迎宾小姐穿着高开叉的旗袍,笑脸迎客,里面传来阵阵歌声和欢笑。
但今晚,一切都不同寻常。
门前的停车场比往日更加拥挤,停着的却不是寻欢客的车辆,而是各式各样的摩托车、面包车以及一些看起来就颇有些年头的轿车。几个穿着黑衬衫的汉子站在门口,神情严肃地检查着每一个进来的人,与往常那副嬉皮笑脸收小费的模样判若两人。
KtV门口挂出了“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牌子。
一种无声的紧张感,透过玻璃门蔓延出来。
刘三站在大门内侧,不停地搓着手。他换上了一身勉强合身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有些歪斜,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不断涌入的人群,努力想摆出几分威严,但眼底的慌乱却难以完全掩饰。
进来的人,成分复杂。
有穿着紧身背心,露出虬结肌肉和青黑纹身的壮汉,他们是看场子的打手,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凶悍和打量。这些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互相用粗话打着招呼,声音洪亮,仿佛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有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一脸精明油滑的中年男人,他们负责打理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小生意”,比如地下赌局、放贷之类的活计。这些人则相对低调,眼神闪烁,默默找位置站着,暗中观察着局势。
还有一些穿着普通,面色忐忑的小老板,他们经营着附近街区的一些小店,靠着每月向刀哥缴纳保护费,换取一份可怜的“平安”。这些人聚在一角,低声交谈,脸上写满了不安,生怕这次集会又要他们多交钱。
这些人,都是刀哥昔日势力的组成部分。他们此刻聚集于此,原因只有一个——收到消息,这里换了新主人。
一个名叫石小凡的年轻人。
关于刀哥和他的核心手下为何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江湖上流传着好几个版本。有的说是仇家寻仇,被一锅端了;有的说是刀哥卷款跑路了;但更有一些模糊却令人心惊的传言,说这一切都和一个叫石小凡的年轻人有关。
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看起来甚至有些学生气的年轻人。
因此,尽管许多人心中充满了怀疑、不屑甚至愤怒,但还是来了。他们想亲眼看看,这个石小凡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想搞什么名堂。
“三哥,”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凑到刘三身边,递过一根烟,压低声音,“透个底,这新老板……啥来路?真把刀哥给……?”
刘三推开烟,擦了把汗,声音有些发干:“彪哥,别问了。待会儿凡哥来了,自然就知道了。规矩点,没坏处。”
被称为彪哥的壮汉嗤笑一声,收回烟,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眼神闪烁不定,显然没把刘三的话太当回事。“装神弄鬼。”他低声嘟囔着,转身走向相熟的一群人。
大厅里原本的沙发和茶几都被挪到了墙角,空出中间一大片地方。人群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烟雾缭绕。怀疑和轻蔑是主流情绪。
“石小凡?听说就是那个,在学校混混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屁都不放一个的小子?” “妈的,听说还是个高中学生?玩我们呢?” “老子倒要看看,他今天能放出什么屁来!要是断老子财路,哼……” “看他那怂样,能镇得住场子?别到时候哭着找妈妈!” “刀哥要是真栽他手里,那肯定是耍了什么阴招!”
各种议论声嗡嗡作响,像是一群躁动的马蜂。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一种莫名的焦躁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满的情绪在积累。已经有人开始大声抱怨,用力跺脚,显得极不耐烦。
就在嘈杂声快要达到顶点时,侧面的员工通道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刻意的造势。
石小凡独自一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简单的深色休闲裤和一件薄外套,身形清瘦,面容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气质。他的脚步很轻,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节拍上。
刹那间,大厅里的嗡嗡声像是被刀切了一下,骤然降低。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毫不掩饰的、充满审视和轻蔑的目光。
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得出了相似的结论:就这?
这小子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混江湖的,更像是个走错了地方的高中学生。几个打手甚至忍不住发出了嗤笑声。
石小凡对所有的目光恍若未闻。他的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过多停留,却让每个人都感觉被看了一眼。
他径直走到大厅原本用来给客人唱祝寿歌的小舞台前,那里临时摆放着一张金属的办公桌,大概是某个办公室搬来的,冷冰冰地立在那里。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他的眼神并不锐利,没有刀哥那种咄咄逼人、仿佛要噬人的凶戾。但不知为何,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嬉笑和轻蔑,稍稍站直了身体。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沉静,却重若千钧。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人差不多到齐了。”
石小凡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略显嘈杂的空气,落入每个人耳中。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直接的像是冰锥。
“我叫石小凡。” “从今天起,这里,刀哥过去所有的生意和地盘,归我管。”
人群微微骚动,有人撇嘴,有人冷笑,但暂时还没人跳出来。大家都在观望,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底气。
“过去的事,翻篇了。”石小凡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从现在起,这里的规矩,变了。”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大厅里此刻安静了许多,只剩下一些粗重的呼吸声。
“第一,”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所有生意,严禁碰毒。无论是卖、运、藏,还是提供场地、牵线搭桥,一律不准。”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人群中那几个以搞偏门生意闻名的面孔。 “违者……”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 “死。”
死。 这个字眼简单,直接,血腥。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更大的骚动。刀哥时代,虽然明面上也说不碰,但对利润最高的毒品生意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他自己就暗中操控着几条线。这条新规,等于直接断了不少人的财路,尤其是那几个靠这个发财的。
立刻有人忍不住了。正是刚才那个跟刘三搭话的彪哥。他猛地扔掉烟头,挤开人群走了出来,脸上横肉抖动,带着明显的不服。
“凡哥!是吧?”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挑衅。“你这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烧得这么旺?断兄弟们的活路,不太讲究吧?”
石小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有意见?”
“意见不敢当!”彪哥嗓门大了起来,似乎想激起周围人的共鸣。“就是替兄弟们问问!这不让碰,那不让碰,大家吃什么?喝西北风去?以前刀哥在的时候,可没这规矩!”
“刀哥是刀哥。”石小凡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我是我。” “我说了,规矩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至于财路……” “砍掉不该赚的,才有命去赚该赚的。” “这句话,我只说一次。”
“妈的!”彪哥彻底被激怒了。他这种在老江湖看来近乎幼稚的说教,以及对方那始终轻描淡写的态度,让他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恐惧暂时被怒火压过。 “你他妈吓唬谁呢?”他上前一步,几乎指着石小凡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毛没长齐的小子!真以为……”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因为石小凡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手掌向下,轻轻按在了身旁那张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