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堆积着不少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型垃圾袋,有些甚至已经破损,里面腐烂变质的食物残渣和空酒瓶流淌出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气味,吸引着几只苍蝇嗡嗡盘旋。
只有一盏瓦数很低、光线惨白的白炽灯,孤零零地悬挂在高高的后墙墙壁上,有气无力地投下一小片昏惨惨的光域,非但没能照亮什么,反而使得灯光无法企及的那些角落和缝隙,显得更加深邃和黑暗。
这里,才是这座销金窟真实的后台与底色。
石小凡背靠着冰冷而粗糙的砖石墙壁,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冷静而快速地扫视着后巷的环境布局,与脑海中记忆的信息进行着比对。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了目标物上——那部老旧的、显然是用来运送后勤物资的货运电梯。
电梯的铁门紧闭着,旁边粗糙的墙面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边角已经有些卷曲破损的通知,上面清晰地印着:“电梯故障,监控系统检修中”。
就是这里!信息完全吻合!
他再次闭上眼睛,将外界的一切干扰暂时屏蔽。
集中起全部的精神意念。
这一次,他将空间感知的能力高度凝聚,不再是扩散性的扫描,而是形成一束无形的、精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向着厚厚的砖墙后方、向着建筑内部的结构延伸、渗透。
这种极度精细化的定向感知,对精神力和能量的消耗呈几何级数增加,额头的汗珠更加密集,太阳穴甚至传来微微的胀痛感。
但回报而来的“图像”也相对清晰了许多。
模糊的、由不同能量强度构成的轮廓图,开始在他的脑海意识中缓缓勾勒、呈现。
墙壁的另一侧,似乎是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能量信号静止,像是堆放酒水饮料的仓库区,此刻幸运地没有任何人员活动。
货梯的井道内部是黑暗而空洞的,没有任何活动的能量体。
感知继续向上穿透……
一楼大厅的能量信号最为密集和杂乱,如同沸腾的开水,充满了活跃而躁动的能量波动,人声、音乐声的震动感最为强烈。
二楼、三楼、四楼的包间区域,同样充斥着各种强度不一、情绪各异的混乱能量波动,音乐声、跑调的唱歌声、放纵的笑闹声隐约可辨,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
代表保安的能量信号则零星分布其间,大多聚集在楼梯口、走廊转角等关键的交通节点位置,能量场显得有些懒散和松懈,似乎并未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他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继续小心翼翼地向上升腾,探向那通常不对外开放、更为神秘的顶楼区域。
顶楼的能量环境与
走廊显得更宽敞,房间数量更少,大部分区域一片沉寂,能量信号微弱近乎于无。
只有在走廊的最深处,一个面积颇大的房间内,聚集着几个相对较强、也更为凝练的能量信号。
其中有一个能量信号,尤其显得沉稳、凝实,带着一种隐隐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和主导性,如同蛛网的中心。
应该就是那里了。
刀哥的办公室,心脏地带。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有两个能量信号在缓慢地、有规律地移动着,像是恪尽职守的巡逻守卫。
办公室内,除了那个主导性的能量信号,还有另外两三个能量体,或坐或站,似乎正处于某种交流状态。
石小凡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感知力收回,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他忍不住轻轻喘了口气,抬手用衣袖擦去额角汇聚滑落的汗珠。
大脑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空洞感,这是精神力消耗过大的表现。
但这种程度的付出,所换回来的情报价值是无可估量的!
整栋建筑的内部结构、人员实时分布、监控死角的确认(尤其是后巷货梯这一片区域)、以及最终目标刀哥的准确位置……所有这些关键信息,都已如同地图般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帮助他快速调整着有些透支的状态。
目光变得愈发锐利,牢牢锁定在那部故障货梯旁边。
那里,沿着建筑外墙,安装着一部供维修人员使用的、锈迹斑斑的钢制垂直爬梯和之字形的露天楼梯,蜿蜒向上延伸,大部分结构都巧妙地隐没在建筑自身的阴影之中。
这是避开所有正面耳目、直达顶楼的最佳路径!
他如同善于攀爬的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近楼梯最下方的阴影区域。
再次凝神,利用感知确认左右远近都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然后,他心念微动,体内那丝空间能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
下一秒,他的身影直接从地面之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
直接出现在了货梯钢制楼梯第一个转角平台的、最为浓重的阴影之中!
短距离精准空间闪烁!
落点完美!
整个过程没有产生丝毫的声响,没有引起任何空气的紊流,甚至没有触动楼下那唯一的、光线微弱的摄像头的工作指示灯。
完美地利用了所有的盲区和漏洞。
他站在冰冷的钢铁平台上,稍作停顿,让身体完全适应这新的位置和角度。
然后,如同黑夜中诞生的灵猫,沿着那冰冷、坚硬、有些锈蚀的钢铁楼梯结构,向上疾速而安静地攀行。
他的脚步轻盈得如同羽毛飘落,鞋底与金属的接触只有最轻微几乎不可闻的摩擦声,完全被远处传来的音乐声和城市背景噪音所掩盖。
他的精神力保持着高度集中,感知力如同无数根无形的纤细触手,持续地、提前一步向上方和四周延伸,探知着上一层平台和入口处的实时情况。
顺利穿过一楼的后台入口(那里直接通向嘈杂混乱的厨房和仓库区),他甚至能闻到油烟和食物混合的气味,听到里面传来的锅勺碰撞和厨师的吆喝声。
他巧妙地利用一个厨师推着堆满空箱的小车出来倾倒的噪音瞬间,如同融入背景的影子,快速通过了那个区域。
继续向上。
二楼、三楼的楼梯口,能更清晰地听到旁边包房里传来的鬼哭狼嚎般的歌声、摇骰子的脆响和放纵的笑闹声。
这些巨大的噪音,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利用声音的峰值掩盖自己最细微的动静,加快向上的速度。
在通往四楼的最后一个楼梯拐角,他提前零点几秒感知到上方平台处,有两个能量信号正靠在墙边,红色的火星明灭——是保安在抽烟偷懒。
他立刻停下一切动作,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骨骼般,最大限度地紧贴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呼吸放缓到近乎停滞,整个人彻底与拐角的深邃阴影融为一体,仿佛本身就是墙壁的一部分。
“……妈的,今晚轮到守这边,真是倒血霉了,吵得脑仁疼。”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抱怨道。
“知足吧你,这就不错了,好歹屋里暖和。让你去后门或者停车场那边吹冷风,你更受不了。”另一个声音回应着,带着点戏谑,“听说刀哥今天下午心情就不太好,派出去那小子,这都大半夜了,还没信儿传回来呢。”
“不会真出啥事了吧?那学生崽看着普通,但上次鬣狗他们……”
“闭上你的乌鸦嘴!能出啥事?那小子精得跟猴似的,滑溜得很,估计又摸到哪个网吧打游戏或者找相好的去了,忘了时间。妈的,回头有他好看的……走吧,烟抽完了,该下去晃一圈了,别让人逮着咱俩老躲这儿。”
脚步声和轻微的抱怨声响起,两个保安掐灭了烟头,聊着天,慢悠悠地朝着楼下走廊的方向走去。
石小凡如同最有耐心的捕食者,在阴影中一动不动,直到感知里确认那两个保安的能量信号已经离开楼梯口一段距离,并且注意力并未放在这个方向。
他才再次如同从凝固状态解冻般,身形一动,如同没有任何重量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掠过四楼楼梯口,继续向着最终的目的地——顶楼潜行而去。
顶楼的楼梯口,与深灰色的铁门,通常这里应该是锁闭状态,隔绝着上下空间。
但或许是因为内部核心人员也需要不时上下,或许是因为长期的松懈导致的疏忽。
此刻,这扇厚重的铁门,竟然只是虚掩着,留下了一道窄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仿佛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也像是一个隐藏着危险的陷阱入口。
石小凡没有丝毫大意,更没有立刻去推门。
他将凝聚的感知力先一步,如同流水般从门缝中渗透进去,探查着门后的世界。
门后,是一条相对所有的脚步声。
光线调得很是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壁灯散发着幽暗的光芒,营造出一种压抑而私密的氛围。
两个穿着剪裁合体黑西装、体型明显比楼下保安彪悍精干得多的守卫,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站在距离门口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正用极低的声音交谈着什么,眼神锐利。
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不时地、警惕地扫过走廊的入口处以及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带着繁复雕花的实木大门——那里,无疑就是刀哥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面,那个沉稳而带着强大压迫感的能量信号依旧如同灯塔般明显。
另外还有两个能量信号,似乎正站在办公桌前,微微前倾着身体,呈现出一种汇报工作的姿态。
硬闯过去,瞬间击倒两个精锐守卫,必然引发巨大的动静,会立刻惊动办公室里面的人。
必须另辟蹊径,做到真正的无声无息。
他的目光冷静地向上方扫去。
顶楼的层高似乎比
走廊的上方,是安装着中央空调通风管道、各种粗细不一的线缆桥架以及消防管道的吊顶空间。
那里黑暗,布满灰尘,狭窄,但却是绝佳的、不为人知的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空间能量再次开始流转、汇聚,计算着隔空跨越的距离、高度以及落点的精准方位。
心念高度集中,如同即将离弦的箭。
空间能量柔和而精准地包裹住全身。
刷!
一种极其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他的身影直接从楼梯口那狭小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走廊吊顶之上那狭窄、漆黑、积满了厚厚灰尘的管道与线缆的迷宫之中!
落点精准得令人惊叹!
甚至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主要的管道和线缆,双脚落在相对结实的龙骨架上,没有引起丝毫异常的声响或震动,连灰尘都只扬起了微不足道的一小缕。
他立刻俯低身体,最大限度地减少自身的体积,如同灵活而谨慎的狸猫,开始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狭窄压抑空间里,朝着感知中刀哥办公室的正上方位置,缓缓地、一步一步地爬行而去。
下方走廊里,那两个精锐守卫对此毫无察觉,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在原地缓缓踱步,他们的视线和注意力,完全被下方的门户和前方的走廊所吸引,丝毫没有想到,威胁已经从天而降。
灰尘和霉菌的气息充斥着他的鼻腔,狭小的空间令人感到些许生理上的压抑和不适。
但他的动作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和轻柔,每一次移动都经过精心计算,确保不会碰到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体。
很快,他接近了目标区域,来到了办公室的正上方。
透过吊顶板材之间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能隐约地窥看到下方办公室内部的一角景象。
昂贵的、闪着暗沉光泽的红木办公桌。
一支粗大的雪茄在烟灰缸里静静燃烧,散发出袅袅的青灰色烟雾。
以及,一个背对着他这个方向、深埋在宽大舒适的真皮老板椅里的身影。
虽然无法看到正面,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沉稳且隐含着一丝暴戾的压迫性气场,无比清晰地告诉石小凡——此行的最终目标,黑金KtV的主人,刀哥,就在正下方。
办公室里的对话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模糊,但已能听清大部分内容,断断续续地传了上来。
“……刀哥,麻子那边刚回话了,说最近风头确实紧,条子查得严,那批货……恐怕还得再压几天才能散……”一个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汇报意味。
“……妈的!”那个低沉而略带沙哑、充满不耐烦戾气的声音打断了他,显然是刀哥,“一个个都他妈的跟老子耍花样!光吃饭不拉屎!下午派出去那崽子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一点消息传回来?!”
“没…没有,”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电话一直打不通,人也没回来报到。刀哥,那个学生崽……上次鬣狗他们的事就透着邪门,这次会不会……”
“邪门?!”刀哥的声音猛地提高,充满了暴躁和一种被冒犯的怒气,“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妈的邪门,还是老子的手段更邪门!再等半小时!要是还没信儿,明天一早,你多带几个人,开那辆面包车,直接去他学校门口守着!‘请’他过来老子这里好好‘聊聊’!妈的!”
对话的内容,让石小凡的眼神彻底变得冰冷无比,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殆尽。
果然贼心不死,甚至变本加厉。
而且,对方的耐心显然已经快要消耗殆尽,即将采取更直接、更激烈的手段。
不能再等待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最轻微的动作,无声无息地用手指抵住一小块活动的吊顶板,极其缓慢地将其挪开,露出了一个足够他身体通过的、长方形的缺口。
办公室下方的景象顿时变得更加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