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许久,夏启,缓缓地,接过了那只石盒,打开,看了一眼其中,那只,正安静沉睡的,血色母蛊。
“本王,便给你,这个机会。”
“三日之内,本王,要看到,济州渡外,那支,由镇远将军赵括,都,束手无策的,‘玄甲义军’,全军覆没的消息。”
“鬼叟,”他,头也未回,“你,便作为,本王的监军,随温先生,同去。”
这,便是他的,帝王心术。既,放权,又,制衡。
“遵命!”鬼叟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喜色。在他看来,这,无异于,给了他一个,在战场之上,光明正大,除掉这个心腹大患的,绝佳机会。
韩宇,对此,仿佛,毫无察觉。只是,再次,躬身一拜。
“多谢殿下,信任。”
……
三日后,济州渡之外,一片,名为【黑风原】的古战场。
一支,约莫三千人,人人带伤,却,军容严整,煞气冲霄的军队,正结成,龟甲战阵,抵御着,数倍于己的,神策府大军的,轮番冲击。他们,便是,由,不愿,同流合污的仙朝将士,与,自发组织起来的义士,所组成的,最后一支,抵抗力量——玄甲义军。
而此刻,在这支义军的阵前。
袁崇,手持龙骨长枪,身披幽冥战甲,静静地,立于阵前。他的身后,是九名,同样,气息冰冷,眼神,却,充满了智慧与冷静的【神蛊鬼将】。
更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望楼之上。鬼叟,正用他那,浑浊的独眼,死死地,盯着战场,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他,早已,暗中,通知了神策府的主帅赵括,让他,在关键时刻,不必留手,连同,这十个“怪物”,一同,用,军阵,绞杀!
然而,就在这时。
那,一直,静立不动的袁崇,动了。
他,没有,下达,任何,冲锋的指令。
而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龙骨长枪。
一股,无形的,却又,仿佛,能,与这片古战场之上,那,沉睡了千年的,无数英魂,产生共鸣的,奇异帅威,轰然爆发!
他,那,融合了九幽死气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大夏,玄甲军,何在?!”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魔力。
对面,那,本是,士气高昂的玄甲义军阵中,竟是,毫无征兆地,起了一阵,骚动!
无数,上了年纪的老兵,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竟是,浑身剧震,那双,本是,充满了决绝的眼中,瞬间,被,一种,不敢置信的,狂热与,崇敬所取代!
“这……这个声音……是……是大元帅!”
“是袁帅!我听得出来!是,三百年前,带领我们,在北境,杀穿了蛮族王庭的,袁帅的声音!”
“不可能!袁帅,早已,被,昏君所害!”
“可是……可是,这股帅威……这,独属于我们北境玄甲军的战阵共鸣……绝对,错不了!”
骚动,在,飞速蔓延!
那,本是,坚不可摧的龟甲战阵,竟在,这,一句话之下,从内部,开始,出现了,动摇的迹象!
望楼之上,鬼叟的冷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终于,明白了。
温先生,为何,要,选择这片战场。
为何,要,保留袁崇的,声音与帅威。
他,不是来,打仗的。
他,是来,收编的!
他,是要,用,这位,早已,被神话的传奇元帅,来,兵不血刃地,收服,这支,整个大夏仙朝,最精锐,也最,桀骜不驯的,百战雄师!
“蠢货!一群蠢货!”鬼叟,气急败坏地,对着身旁的传令兵,嘶吼道,“传我军令!让赵括,立刻,全军出击!用,【覆地军弩】,无差别覆盖!我,要让这群叛军,连同,那十个怪物,一起,化为飞灰!”
然而,他的吼声,还未落下。
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一只,温润,却,冰冷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鬼叟前辈。”
“我的‘病人’,正在,‘治疗’。”
“你,这么大声,会,吓到他们的。”
温先生,那,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在鬼叟的耳边,悠悠响起。
如同,来自九幽的,最后宣判。
那只搭在鬼叟肩膀上的手,温润如玉,却又冰冷得,仿佛,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鬼叟那干尸般的身体,瞬间僵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九幽冥气,还要阴冷,还要诡异的“东西”,正顺着那只手,无声无息地,渗入自己的经脉,不,是更深处,那与自己,性命交修的【万魂骨杖】的本源之中!
“你……你想做什么?!”鬼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发自灵魂的颤栗。他,疯狂地,催动体内的鬼元,试图,将那入侵之物,逼出体外。然而,他那,足以,腐蚀仙神魂魄的怨煞之力,在接触到那股“东西”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君王的奴仆,非但,没有丝毫反抗,反而,发出了,阵阵,臣服般的,低鸣!
“我,不想做什么。”韩宇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同,一位老师,在纠正一个,犯了错误的学生,“我只是,想,教会前辈一个道理。”
他,缓缓收回了手,仿佛,只是,为对方,掸去了肩头的灰尘。
“任何,不听话的‘工具’,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前,都应该,先,学会,如何,正确地,摆放自己。”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鬼叟,骇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没有,看到任何伤口,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但,他,却有一种,无比清晰的,大恐怖!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种下了一颗,看不见的,种子。一颗,正在,以他,毕生修炼的怨煞与魂力为食,疯狂滋生的,恶魔之种!
“没什么。”韩宇,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风云变幻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属于神蛊温皇的,优雅,而又,残忍的弧度。
“只是,一只,小小的,【噬魂之蚁】罢了。”
“它,不会,立刻,杀了你。它,只会,一点一点,啃食,你,与你那些‘魂魄’之间的,联系。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一个,玩弄灵魂的鬼师,慢慢,退化成一个,连,最低等的游魂,都无法,命令的,孤魂野鬼。”
“你!”鬼叟的眼中,终于,被,彻底的恐惧所填满!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百倍!这,是对他,毕生‘道’途的,终极凌迟!
“现在,”韩宇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可以,选择,继续,让你的人,执行那,愚蠢的命令。或者,收回它,然后,像一条,懂事的狗一样,安静地,趴在这里,欣赏,我,为你准备的,下一场好戏。”
鬼叟,那张,如同树皮般的脸,在,极致的怨毒与,求生的本能之间,疯狂扭曲。最终,他,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化作了,最深沉的,无力。他,知道,从,温先生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彻底,输了。
他,艰难地,举起,那,早已,变得,重若千钧的骨杖,对着下方,发出了,一个,充满了屈辱的,撤退信号。
也就在这时,黑风原之上,那场,源自灵魂的对峙,也,达到了顶点。
“不可能!袁帅,早已,蒙冤而死!你,究竟是,何方妖孽,竟敢,冒充元帅,蛊惑军心!”
玄甲义军阵中,一名,身形,魁梧如铁塔,手持一柄,开山巨斧的独眼将军,越众而出,对着袁崇,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他,便是,这支义-军的统帅,昔日,袁崇麾下,最勇猛的先锋大将——“烈胆”孟阔。
他的眼中,有激动,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扞卫昔日信仰的,决绝!
袁崇,看着这位,曾与自己,并肩血战的生死兄弟,那双,幽蓝色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辩解。
而是,缓缓地,收起了手中的龙骨长枪。
随即,他,用,那只,属于幽冥鬼帅的,冰冷左手,在自己的胸甲之上,以一种,独特,而又,充满了韵律的节奏,轻轻地,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三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孟阔,与,所有,玄甲军老兵的心头!
孟阔,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只,紧握着巨斧的手,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认得这个,暗号!
这,是,三百年前,【阴山之役】,他们,被,三十万蛮族大军,围困于死地,粮草断绝,援军无望。袁崇,为了,鼓舞士气,亲自,为他们,这支,仅剩三千人的孤军,所创造的,专属突围信号!
其意为:
“我,为前锋!”
“死战,不退!”
“你……”孟阔的声音,开始,颤抖。
袁崇,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他,那,融合了九幽死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威严的质问。而是,一种,仿佛,跨越了三百年时空的,低沉追忆。
“阴山之巅,雪,落了七天七夜。”
“三千兄弟,最后,跟着我,活着,走出来的,只有,三百二十一人。”
“你的左眼,便是,在那一战,为我,挡下了,蛮族大萨满的,淬毒骨箭。”
“而我,答应过你们。”
袁崇,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幽蓝色的眼眸,第一次,燃烧起,一抹,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璀璨光芒!
“终有一日,要,带你们,杀回神都,问一问,那,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君王。”
“我等,为国,流尽最后一滴血。换来的,为何,不是荣耀,而是,一杯,冰冷的,毒酒!”
轰——!
孟阔,再也,支撑不住!他,手中那,重达千斤的开山巨斧,“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那,只剩下,一只独眼的虎目,瞬间,泪如雨下!
他,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汉子,竟是,当着三军之面,嚎啕大哭!
他,对着袁崇,重重地,跪了下去!那,坚硬的冻土,都被,他,这,凝聚了无尽委屈与,激动的一跪,砸出了,两个,深深的膝印!
“元帅……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回来了!”
“末将……末将孟阔……参见大元帅!”
他,这一跪,如同一道,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那,三千名,本就,在,苦苦压抑着内心激动的老兵,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们,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对着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重重地,跪了下去!
“参见大元帅!”
“我等,终于,等到您了!”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整个黑风原!那,其中,所蕴含的,是,三百年的委屈,三百年的不甘,与,那,早已,深入骨髓的,绝对忠诚!
这,不再是,一支,所谓的“义军”。
而是,那支,曾让,北境蛮族,闻风丧胆的,【大夏玄甲军】,在,三百年后,于这片,绝望的土地之上,迎回了,他们,唯一的,【军魂】!
望楼之上,那,一直,负责监视战场的镇远将军赵括,早已,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
温先生,与三皇子殿下,那场,关于“忠诚”的对弈。
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伪命题。
因为,有一种忠诚,早已,超越了生死,超越了阵营,甚至,超越了,君王的敕令。
它,只,属于,那个,曾带领他们,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回来了。
带着,一支,不死不灭的鬼将。
站在了,温先生的,身后。
赵括,看着那,一袭青衫,依旧,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无比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
或许,从一开始。
这盘棋的,执子者,便,从来,都不是,那,远在九龙窟中的,三皇子殿下。
而是,这个,自称,只是,路过此地的……
——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