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神殿之内,时间仿佛在袁崇那一声“主帅”中被彻底冻结。
鬼叟的面色,从怨毒的幸灾乐祸,瞬间变成了,死灰般的绝望。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不仅,没能毁掉温先生的作品,反而,将自己,最珍贵的【万魂怨煞】,拱手送上,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高台之上,夏启的脸上,那温润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绝对寂静。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那,单膝跪在温先生面前的袁崇,就如同,在欣赏一件,本该属于自己,却,被印上了他人烙印的,绝世珍品。
许久,他,才缓缓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这死寂的神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好。”夏启,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却,多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质感,“先生之能,通天彻地,鬼神莫测。本王,佩服。”
“殿下谬赞。”韩宇,微微躬身,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那,已然,降至冰点的气氛。
“只是……”夏启,话锋一转,那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冰锥,落在了袁崇的身上,“本王,有些好奇。先生,这,点石成金的手段,所,造就出的‘神兵’,究竟,成色几何?”
他,不等韩宇回答,便自顾自地,走了下来。他,没有,走向韩宇,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依旧,在角落里,对着空气,疯狂咆哮的【血煞鬼王】面前。
他,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鬼王的眉心。
那,本是,狂暴无匹的鬼王,竟在这一瞬间,如同,被驯服的野兽,瞬间,安静了下来。它,那双,只有杀戮与毁灭的血色眼眸,竟是,对着夏启,露出了一丝,类似于“讨好”的,畏惧。
“先生,你看。”夏启,抚摸着鬼王那,狰狞的头颅,回头,对着韩宇,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有些时候,‘忠诚’,并非,源自神智。而是,源自,更本源的,恐惧。”
“殿下,高见。”韩宇,面不改色。
“所以,”夏启,缓缓收回了手,“本王,想,亲眼,看一看。当,先生的‘神智’,遇上,鬼叟的‘力量’。究竟,谁,才是,这九龙窟中,真正的,未来。”
他,竟是要,让,这刚刚,才脱胎换骨的袁崇,与那,实力,已达天仙初境的【血煞鬼王】,进行一场,生死对决!
这,已不再是,单纯的测试。
而是,一场,毫不掩饰的,敲打与,立威!
他,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温先生,也告诉袁崇:无论,你的神智,属于谁。你的生死,依旧,掌握在我的手中!
“殿下,此举,不妥。”韩宇,眉头微蹙,第一次,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袁将军,刚刚,重塑魂体,根基未稳。此时,与这等,凶煞之物,对决,恐,有,损伤。”
“无妨。”夏启,摆了摆手,那笑容,愈发温和,“不过是,一件‘作品’罢了。坏了,再请先生,重塑一个,便是。”
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充满了,最残忍的,帝王心术。
韩宇,沉默了。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他,若拒绝,便等同于,承认了自己的“作品”,不如鬼叟。之前,所建立起的所有优势,都将,荡然无存。
“……好。”他,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转头,看向了那,自始至终,都,未曾起身的袁崇,淡淡地,下达了,他,作为“主帅”的,第一道,军令。
“袁崇。”
“末将在。”
“让他,闭嘴。”
“遵命。”
袁崇,缓缓起身。他,手中那,由兵法韬略所化的龙骨长枪,轻轻一顿。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铁血煞气,轰然爆发!那,不再是,生前的浩然军威。而是一种,融合了九幽死气与不屈战魂的,更加,冰冷,也更加,致命的,【幽冥帅威】!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出现在了,神殿中央,那片,广阔的空地之上。长枪,遥指那,早已,蠢蠢欲动的【血煞鬼王】。
“来。”
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军万马的,无尽杀伐!
“吼——!”
【血煞鬼王】,再也,按捺不住!它,脚下大地,轰然碎裂,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血色的流星,带着,足以,撞塌神殿的恐怖力量,向着那,在它看来,渺小无比的袁崇,狂猛地,冲撞而去!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天仙,都暂避锋芒的,狂暴一击。袁崇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没有,选择,硬撼。
而是,脚下,踏出了一种,玄奥无比的,军队战阵步法!他的身影,在那,毫厘之间,竟以后发先至的诡异姿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冲撞!
紧接着,他,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没有,刺向鬼王那,坚不可摧的肉身。而是,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精准地,点在了鬼王那,粗壮的,脚踝关节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狂奔中的【血煞鬼王】,巨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激起,漫天烟尘!
一招!
仅仅一招!
高下立判!
鬼叟,那张,如同干尸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那,神乎其技的“技巧”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而又,可笑!
夏启,那双,深邃的眼眸,则是,爆发出,一抹,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真正,能,统帅千军万马的,【帅才】!
然而,就在这时。
那,倒地的【血煞鬼王】,却是,猛地,仰天咆哮!它那,本是,血痂凝结的肉身,竟开始,疯狂蠕动,融化!最终,化作了一滩,覆盖了方圆百丈的,巨大【血肉泥潭】!无数,狰狞的手臂,与,痛苦的鬼脸,自那泥潭之中,伸出,向着,位于中央的袁崇,疯狂抓去!
这,才是,鬼叟,真正的,杀招!
以,万魂怨煞为牢,以,血肉泥潭为锁!一旦,被困其中,便是,大罗金仙,也要,被,活活,磨死!
袁崇,瞬间,便陷入了,绝境!
然而,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绝对冷静。
他,手中长枪,猛地,倒插入地!
以,自身为阵眼,以,枪身为阵旗!
“——北境,玄甲军,锥形突刺阵!”
轰——!
一股,无形的,却又,锋锐到,足以,撕裂一切的军阵之魂,自他体内,轰然爆发!他,整个人,仿佛,都化作了,一柄,无坚不摧的,破阵之锥!竟硬生生-地,在那,粘稠,而又,充满了腐蚀之力的血肉泥潭之中,杀出了一条,笔直的,前进之路!
他的目标,赫然是,那,隐藏在泥潭最深处,作为,鬼王核心的,【万魂血核】!
“不好!”鬼叟,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在如此绝境之下,依旧,能,精准地,找到他作品的,唯一命门!
他,下意识地,便要,催动秘法,将那血核,转移。
然而,已经,晚了。
袁崇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那,剧烈搏动的血核之前。
他,手中长枪,高高举起,那,融合了九幽死气的枪尖,对准了那,万恶的源头,便要,刺下,那,终结一切的,致命一击!
就在,这,胜负,即将,分晓的,瞬间。
高台之上,夏启,动了。
他,没有,出手。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戴着龙纹扳指的,右手。
对着,那,即将,建功的袁崇,虚虚一握。
“——敕令:镇。”
一个字,如同,言出法随的,天道律令。
那,本是,威风凛凛,即将,刺出绝杀一枪的袁崇,其,幽冥战甲之上,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道,由,九龙窟,最本源的禁制之力所化的,赤金色【镇魂锁链】!
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
那,不屈的战魂,竟在,这股,更加,高阶的“规则”之力面前,被,强行,压制!动弹不得!
而那,本已,陷入绝境的【血肉泥潭】,则是,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无数,狰狞的血手,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缠绕上了袁崇的身躯,将他,死死地,拖入了那,无尽的,怨煞深渊!
“主帅!”袁崇,发出了,此生,第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的咆哮!
韩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被,重新拖入泥潭的袁崇。
看着那,高台之上,脸上,重新,挂起了,温润笑容的夏启。
看着那,角落里,发出了,劫后余生般,疯狂狞笑的鬼叟。
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第一次,缓缓地,眯了起来。
那,隐藏在眼底最深处的,是一片,比九幽,还要,冰冷。
比深渊,还要,幽暗的……
——无尽杀机。
他,知道,这场,君与臣,猎人与猎物之间的,无声对弈。
现在,才,真正,开始。
那足以冻结魂魄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韩宇,或者说温先生,脸上的那片冰冷杀机,如潮水般悄然退去,重新被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所取代。他,没有去看那在血肉泥潭中,被镇魂锁链死死捆缚,发出不甘咆哮的袁崇。
他,只是,对着高台之上的夏启,微微躬身,那姿态,谦卑得,仿佛,方才那场对决的失败者,是他自己。
“殿下,英明。”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那,本已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夏启眼中的冰冷,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审视与玩味。他,原以为,会看到对方的愤怒,或者,不甘。却未曾想,等来的,竟是,一句,心悦诚服般的,赞叹。
“哦?”夏启,缓缓走下高台,踱步至韩宇面前,“先生,何出此言?”
“在下,只知,以术驭兵。却忘了,这九龙窟内,真正的‘帅’,唯有殿下一人。”韩宇的语气,诚恳得,不带一丝虚假,“袁崇,虽有将才,却无君心。空具其形,未得其神。败于殿下天威之下,理所当然。”
他,竟是,将这场,由夏启强行干预的“败局”,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了,自己作品的“核心缺陷”。
这番话,如同一记,最精准的马屁,拍得夏启,通体舒泰。他,最享受的,便是这种,聪明人,在他绝对的权柄面前,不得不,低头的姿态。
“先生,能有此悟,不枉本王,对你,另眼相看。”夏启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温润的笑容,仿佛,方才那,君臣之间的无声交锋,从未发生过。
“只是,这‘君心’,该如何,赋予?”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君心’,不可赋予,只可,铭刻。”韩宇,侃侃而谈,仿佛,早已,有了腹稿,“温室之中,培育出的,终是,孱弱的花朵。唯有,真正的,铁与血,才能,将‘忠诚’二字,彻底,烙印进它们的骨髓。”
他,顿了顿,终于,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在下,恳请殿下,恩准。允我,带袁崇,及,九名,由我亲手‘治愈’的兵士,组成‘十方鬼将’,前往【济州渡】之外,那,真正的战场。去,清剿那些,依旧在,负隅顽抗的,仙朝余孽。”
此言一出,连,那,刚刚才从地上爬起,一脸怨毒的鬼叟,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竟敢,主动请缨,要,将这,刚刚才展现出“不臣之心”的鬼帅,带离这,戒备森严的九龙窟?!
“先生,此举,与送虎归山,何异?”鬼叟,立刻,尖声进言,“此獠,一旦脱离九龙窟的镇魂压制,必将,反噬!”
“鬼叟前辈,多虑了。”韩宇,却是,微微一笑,看向夏启,“在下,有一法,名为【子母连心蛊】。只需,在殿下手中,留下一枚‘母蛊’。那,十方鬼将体内,所有的‘子蛊’,便,永世,无法背叛。殿下,只需,一念,便可,让他们,魂飞魄散。”
说着,他,竟真的,自袖中,取出了一只,由幽冥晶石所雕琢而成的,精致小盒,双手,呈上。
夏启,看着那只小盒,又,看了看韩宇那,坦然无比的眼神,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一场,更加大胆的,豪赌。
温先生,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展现自己的“诚意”,也是在,逼他,做出选择。
是,继续,将这柄,绝世神兵,藏于鞘中,任其,生锈。
还是,赋予它,挥向敌人的权力,去,亲眼见证,它,究竟,能,斩获何等惊世的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