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字里行间,丝毫没有对太子可能采取行动的担忧,只有他老人家一贯的洒脱与对徒弟毫不讲理的护短,当然,最突出的还是那“蹭吃蹭喝蹭温泉”的理直气壮,简直要溢出纸面。我仿佛能透过这龙飞凤舞的字迹,看到他写下这些字时,那睥睨天下、视权贵如无物,又带着点老顽童似的得意和算计的神情。有他老人家和身份尊贵、修为高深的玉真公主坐镇,这李府,当真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别说太子李亨,就是他爹李隆基想动,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只是……“常驻李府”、“就在你那养老了”……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倒是真不跟我客气。我仿佛已经看到库存的佳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以及西跨院那原本宁静的院落,即将被诗酒剑三绝的喧嚣所填满。
“阿东!”我扬声唤道。
刚刚端着水盆和粟米进来的阿东立刻应道:“老爷,有何吩咐?”
“立刻去把西跨院还空着的那处‘听雪轩’收拾出来,对,就是离温泉宫最近、自带小园子的那处。严格按照师父……呃,太白先生的要求,重点是在院子里面新建一个温泉池!要独立的、大一点的,引温泉宫的温泉水过去,池边用青石垒砌,周边用湘妃竹做好隔断,务必雅致且私密而且有进入房间的通道!还有,库房里珍藏的那些兰香酒、西域葡萄酒,都清点出来,单独在那院中辟一个酒窖,方便师父取用。一应家具摆设,都用最好的,尽快办妥!”我语速极快,脑中飞速规划着。
阿东虽然对我如此兴师动众有些讶异,但基于对我绝对的服从,立刻躬身:“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办,定在太白先生抵达前准备妥当。”他顿了顿,补充道,“是否需要加派人手护卫西跨院?”
我摆摆手:“那倒不必,有师父和玉真师姐在,就是最好的护卫。你只管把享乐……呃,生活所需安排周到便是。”心里默默加了一句:重点是让那位老小孩满意,不然他折腾起来,可比太子难对付多了。
阿东领命,匆匆而去。我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手里捏着那张纸条,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感到一种啼笑皆非的压力。这日子,怕是又要热闹起来了。
我摩挲着手中的纸条,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有师父和师姐在,季兰、杜若、月娥她们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至于太子那边的阴谋诡计……嘿,到时候谁头疼还说不定呢。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一座隐于山林深处的清幽道观别业中。
云蒸霞蔚,松涛阵阵,端的是一处人间仙境。李白一袭白袍,随意地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拎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正悠闲地品着。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俊朗不羁、岁月痕迹淡淡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玉真公主坐在他对面的绣墩上,正手持玉梳,梳理着如瀑青丝。她虽已是方外之人,身着素雅道袍,却难掩天生丽质与皇家公主那股融入骨子里的雍容气度。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只在她眼角眉梢留下了些许成熟的风韵。
李白将刚才看过的、我写的那封求援信,连同他刚刚写好的回信草稿,一并递了过去,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玉真,瞧瞧,咱们那宝贝徒弟在长安遇上点小麻烦了。”
玉真公主放下玉梳,接过纸条,展开细看。起初神色还算平静,但看着看着,柳眉渐渐蹙起,随即倒竖,一双美眸中瞬间凝起寒霜,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严之气油然而生,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场散开,连室内的光线都似乎为之一暗。
她“啪”地一声将纸条拍在身旁的小几上,声音带着薄怒:“李亨这个小兔崽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六亲不认了吗?连子游和季兰都敢动!季兰是我看着长大的师妹,子游那孩子对我也恭敬有加,懂事知礼!我看李亨是嫌他那储君之位坐得太安稳了,忘了这大唐的江山,还不全是他老子一个人说了算!”
她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猛地站起身:“不行!我这就去找三哥(李隆基)理论理论!我到要去问问这李隆基,怎么养的混蛋儿子!纵子行凶,欺压到我玉真头上来了?我要揪着他的耳朵,亲自去东宫,让李亨那个小兔崽子自己把东宫给拆喽!看他还敢不敢!”
“哎哟,我的公主殿下,息怒,息怒。”李白的声音带着笑意,混着淡淡的酒气,喷在玉真公主敏感的耳畔,“跟个小辈生什么气?年轻人,火气旺,权力这杯酒喝多了上头,吃点亏、碰碰壁,自然就长记性了。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虽然依旧带笑,但眼中却掠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既然他敢把主意打到咱们徒弟头上,还吓着了咱们的宝贝季兰,咱们这做师父和师姐的,若是毫无表示,岂不是让人看轻了去?还以为咱们老了,提不动剑了。”
玉真公主余怒未消,美眸瞪向李白:“你还有心思说这些风凉话?季兰性子柔善,子游虽有些机变,但根基尚浅,如何斗得过东宫那些阴谋诡计?他们若真出了什么事,我绝不答应!”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不行,我们不能继续在这深山老林里躲清静了。必须去长安,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玉真公主护着的人!”
她虽早已勘破红尘,出家为道,但身为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的孙女,今上李隆基的亲妹妹,自幼金枝玉叶,备受宠爱,加之修为高深,此刻动起真怒,那份久居人上的皇家威严与强大气场展露无遗,连窗外啁啾的鸟雀都安静了几分。
李白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揽着玉真公主腰肢的手臂紧了紧,让她温香软玉的身子更贴合自己:“玉真所言,句句在理,字字珠玑,正合我意!长安城喧嚣扰攘,哪有咱们徒弟子游那小子会享受?他那李府,我可是见识过的,美酒盈樽,佳肴不绝,温泉暖阁四季如春,还有那漾波湖上的水上庭院,烟波浩渺,恍若仙境。咱们不如就去他那里长住,一来嘛,就近护着那两个小的,看哪个魑魅魍魉敢伸爪子;二来嘛,也能享享清福,品美酒,泡温泉,赏湖景,岂不逍遥?顺便还能督促一下子游那小子练功,免得他耽于温柔乡,把功夫落下了。这一举数得,快哉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