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 我的声音在回忆里也带上了一丝决断,“多下点功夫,培养些得力的人手。过些时日,待长安这边诸事稍定,我就回苏州一趟。若真如你所言,兰香酒势头如此之好,” 我顿了顿,仿佛能看到阿福屏息凝神的样子,“那就把它也开到长安来!让这天子脚下,也飘满咱们兰香坊的酒香!”
“当真?!” 阿福的声音激动得差点劈叉,他猛地挺直了腰板,胸脯拍得砰砰响,眼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看到宏大蓝图在自己眼前展开的兴奋与雄心,“东家放心!您指哪儿阿福就打哪儿!绝不含糊!保证以东家唯命是从!这长安城的分号,您就瞧好吧!” 那精光四射的眼神里,除了兴奋,更有一种即将大展拳脚的豪气。
“夫君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一个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慵懒又柔媚的声音,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将我从那满是酒香茶韵和雄心壮志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蓦地回过神。李冶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着身子,一手支着螓首,那双在昏暗光线里依然亮得惊人的金眸好奇地、带着点探究地看着我。柔顺的青丝从她肩头滑落,铺在锦被上。
“没什么,” 我伸手将她颊边一缕调皮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蹭过她温热细腻的耳垂,惹得她轻轻缩了缩脖子,“只是想起苏州那边,念兰轩和兰香酒坊的事了。阿福说生意好得出奇,尤其是那兰香酒,供不应求。”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心头那点关于商业的盘算被一种更温软的情绪取代,“明日……我想去苏州一趟。亲自看看,若真如他所言,便把酒坊开到长安的事定下来。”
李冶闻言,唇角缓缓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潸然又了然的笑意。她非但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是早就猜中了我的心思,那笑容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狡黠:“就知道夫君你枕席之间,心里头转的也是这些正经营生。”
她微微支起身子,宽松的中衣领口滑落一些,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凑近了些,带着暖意的气息拂过我的下颌,声音轻快:“夫君不必费神安排啦。我午后见你睡得沉,便让春桃去办了。
陆羽那边已经邀约好了,他听闻你要回苏州看酒坊茶肆,也颇感兴趣。船呢,也订妥了,就在东市码头上,是艘稳妥的大船。明日咱们用过朝食,便能直接出发。”
我吃惊地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竟然……连这个都提前想到了?而且悄无声息地就安排得如此妥帖?我张了张嘴,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感动,更有一种被深深懂得的熨帖。
“娘子……” 我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感受到那细腻肌肤下透出的暖意,“你真是……总能窥得我心。”
李冶感受着我的触摸,像只被顺毛的猫儿般微微眯起了金眸,舒服地轻哼了一声。然而,当我那只手顺着她光滑的颈项,带着些别的意图缓缓向下滑去时,她却像早有预料般,倏地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哎呀!” 她娇笑一声,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灵巧地一扭身,躲开了我意图明显的手,整个人已如游鱼般滑下了床榻。赤着的玉足轻盈地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几步就溜到了门口,才转过身来。昏暗的光线勾勒着她窈窕的身影,宽松的寝衣掩不住玲珑的曲线。她脸上挂着得逞般的娇媚笑容,金眸在暗处亮得惊人,像两颗落入凡尘的星辰。
“我可受不了夫君你这般‘勤勉’的折腾,”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甜腻又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那双金眸滴溜溜一转,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对着我眨了眨眼睛,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不过嘛……杜若姐姐和月娥妹妹此刻想必也是闲来无事,独守空房……”
她故意顿了顿,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间,随即发出一串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不如我把他们唤来与夫君聊聊人生?” 话音未落,她已像一阵轻风,带着那勾魂夺魄的笑声,闪身出了门,只留下门扉还在轻轻晃动。
“李季兰!”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冲着门口低喊了一声。回应我的,只有她渐渐远去的、欢快的脚步声和那若有若无的娇笑。
我无奈地摇头失笑,这丫头!明明昨夜还那般柔情似水,感动得泪眼婆娑,转眼间就恢复了这古灵精怪、调皮捣蛋的本性。
可这调皮捣蛋里,却又处处透着对我的用心和了解。连我惦记着苏州生意的心思她都摸得一清二楚,还不动声色地提前安排妥当……这份细腻的心思,这份藏在嬉闹下的体贴,怎能不让人心头发烫?
心头那点被她撩拨起又被强行压下的火苗,此刻化作一股更柔韧、更温热的暖流。我掀开身上的锦被,翻身下床。赤脚踏上微凉的地板,几步走到门边,推开了那扇她刚刚消失其后的门扉。
清冷的、带着雪后特有清新气息的空气涌入温暖的卧房。廊下挂着的灯笼在夜色中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我望向她消失的方向——回廊转角处,似乎还残留着她裙裾拂过的微风。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那片被灯笼晕染的、空荡荡的回廊暗影,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笑意和不容置疑的暖意,清晰地传了出去:
“娘子——!天色已晚,更深露重……该回房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