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狡黠,“师兄难道就真的不好奇,这大唐长安的盛世气象?就不想亲自看看,师妹与夫君能把我们‘念兰轩’的招牌推到多远?”
“师兄”二字,带着旧日的亲昵与倚赖,瞬间击中了韩揆心中最柔软处。他看向李冶,眼中那份对尘世的疏离在纯粹的信任与亲情中悄然融化,无奈地摇头失笑,满是纵容:“你啊…从小到大,就会拿捏师兄。”
随即转向我,神色一正,拱手道:“既然季兰都这般说了…也罢!蒙子游看重,韩某愿尽绵薄之力,定当护念兰轩、兰香坊周全!”
李冶顿时笑靥如花:“多谢师兄!”我亦是心定,肃然还礼:“多谢师兄!有韩师兄坐镇,我与季兰再无后顾之忧!”
随即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萧叔子:“萧公子才高八斗,更有一副悲悯心肠。我等在长安设了一处收容孤苦孩童、教导他们技艺与道理的地方。”
我顿了顿,接着又道:“暂时命名为‘茶仓’。那里已有位当世大才坐镇,姓杜名甫,字子美,是为院长之位。在下想请……”话未说完,萧叔子便站起身形,抢先道。
“杜甫?!”萧叔子清癯的脸上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不已,“您…您说的可是那位写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胸怀家国、笔力千钧的杜子美?!他…他竟肯屈就在您的‘茶仓’教导那些贫苦孩童?!”
“正是那位杜子美。”我含笑确认。心道:诗圣的名气确实管用,无论什么年代,都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苍天厚土!”萧叔子激动得手足无措,声音哽咽,“萧某敬仰杜子美久矣!视其文章风骨为圭臬!若能追随杜院长左右,侍奉笔墨,朝夕请益,并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于那些孤苦孩儿,使他们明理知义,学得一技之长以安身立命!此乃何等幸事!求之不得啊!”
说到动情处,他眼中泪水滚落,深深一揖到底,颤声道:“李公子,李大家!再造之恩,如同再生父母!萧某…萧某谢过收留!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言罢,已是泣不成声。
李冶连忙上前虚扶:“萧先生快快请起!日后,孩子们还需仰仗先生的学问和慈心呢。”
眼见韩揆入主、萧叔子激动认领教职之事落定。
我详陈后续安排:递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字条:“这是长安念兰轩的详细地址,阿福为掌柜。”
“二位归家安顿好家小,待春节过后,便携家眷一同前往长安念兰轩寻阿福,他自会为你们妥善安排一切衣食住行。”我转头看了看萧叔子,“杜院长同家眷也住在那里。”
不等萧叔子答言,我继续说道:“我与季兰亦将于正月十五之后自乌程动身返回长安。我们长安再聚,共图后续大事。”
取出一封加盖私印的信函:“此乃我写给吴兴太守高卫的信函。二位返回家中后,安排妥当,便持此信前往乌程郡府寻高太守,他见信后自会为二位及家眷办理前往长安的通关文牒。”
解下腰间那枚做工精巧、象征一定身份的鎏金鱼符,郑重交给韩揆:“此物为信物。请务必将此鱼符与信函一同呈于高太守面前。有此鱼符在,万事皆顺。”
韩揆沉稳接过信件、地址字条和那枚沉甸甸、闪耀着温润光芒的鎏金鱼符,肃然拱手:“李兄放心,此物与信件,韩某定护其周全!”萧叔子也激动地连声应诺:“必不负重托!”
事已议定,两人归心似箭,即刻便要动身归家准备行装事宜。他们再次行礼作别,萧叔子尤自红着眼圈,一步三回头地喊着:“多谢李公子收留!长安见!”韩揆沉稳些,也向我与李冶郑重点头,带着萧叔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乌程别院。
送走了韩萧二位,别院中愈发显得清静。午膳将近,阳光和煦,春桃带着杜若与月娥正在庖屋忙活着。
正当李冶与我商量着兰香酒坊如何开设分号之时,月娥来报:“老爷、夫人,陆公子回来了。”
“哦?快请,让他与我们一同用膳吧!”说着话,我李冶向着院中走去。
陆羽面带一丝赧然与急切匆匆走了过来,甫一见面便拱手:“子游,季兰,又来叨扰了!陆某昨夜饮了太多酒,走得匆忙,竟将那装顾渚紫笋和霍山黄芽的藤箱遗落在暖阁角落!
那里面还有几本沿途记录的茶山手记,于陆某至关重要……”他语气中充满了懊恼和对手稿的珍视。
李冶展颜一笑:“在我里你急什么。”随即吩咐月娥:“快去暖阁仔细寻来,我记得是收在靠西窗的那张矮几下了。”
片刻,月娥果然捧着一个古朴的藤箱出来。陆羽一见,如获至宝,脸上的急切瞬间化为释然:“是它是它!多谢季兰!陆某惭愧,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接过箱子,抚摸着箱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正待告辞,却又停下脚步,眼中闪现出纯粹的热情,仿佛暂时忘却了丢失手稿的窘迫。
对李冶笑道:“说来,季兰那盏莲纹越窑小盏,昨日观其胎釉开片,委实妙品!更难得的是煎出的茶汤色香俱在盏中……陆某回去后当再细细回想几种新得的茶饼制法,寻得空暇或可将方子抄录一份送来,或许可与念兰轩的茶博士们切磋印证一二?不知季兰与子游可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