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忠看到形势不妙,堆着笑走到我的身前,“子游,来者便是客,你这说的哪里话。”又转向严庄,“严先生请勿介意,年轻气盛而已。”
“年轻气盛?今日就让你这娃娃长长记性。”阿史那承庆说着便抽出腰间钢刀。不等钢刀摆正,一发银镖正钉在刀身上,阿史那承庆手腕吃痛,银镖带着钢刀飞出,钉在三米外的墙板上。
孙孝哲刚要抽刀,被严庄一把摁住,“不得无礼,你们都要干什么?承庆,还不跟李大夫道歉。”他起身怒视阿史那承庆和孙孝哲。
阿东手里又握了一枚银镖护在我的身前。杨国忠赶紧走上前去,“大水冲了龙王庙啦!都是自己人,何必动怒。”
阿史那承庆在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严庄愤怒的眼神,咬嘴后槽牙说道:“多有得罪,李大夫多担待。”
“罢了,看来安将军与我们合作的诚意还有待考量。”我适时的抛出主题。
“李大夫此言差矣,安将军对李大夫欣赏已久,此次长安之行的主要目的便是邀请李公子到范阳与安将军一叙。”顿了顿,补充道:“我乃安将军最信任之人,这等诚意还望李大夫思量。”
杨国忠的胖脸上,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我冷笑一声,看向严庄:严先生,安将军雄踞边疆,不知邀李某人前去,要叙什么事?
严庄突然大笑,笑声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李大夫何必明知故问?他压低声音,安将军素闻公子才略,欲与公子共谋大业。
我心暗道——这才说到点子上!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严先生此言差矣。我乃相国义子,共谋大事也是安将军与我义父之事。
严庄冷笑,能得太子青睐,又让杨相俯首帖耳的人才,安将军还是头一回见。他从袖中取出个锦囊推到我面前,这是安将军的一点心意。
“你们到外面等着。”严庄黑着脸对阿史那承庆和孙孝哲说道。“随我来,给你二人找个喝茶的地方。”杨国忠抹着额头上的汗带着二人走出。
我打开锦囊,里面竟是张地契——范阳城最好的宅院,外加城外千亩良田。这手笔大得吓人,安禄山这是铁了心要拉我入伙。
两个时辰的密谈下来,严庄在我刚才的刺激下,几乎把安禄山的底牌掀了个干净。从边关驻军到粮草储备,甚至连造反的大致日期都透露了——后年秋天,安禄山就要起兵!
既如此,我最后举起茶盏,春节过后,在下必当亲赴范阳,拜会安将军。
严庄满意地笑了,那道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安将军定当倒履相迎!
辞别了严庄与杨国忠,带着阿东便走。却没在绸缎庄中再看见阿史那承庆和孙孝哲那两个莽汉。我真想对他们说一句“脑子是个好东西”。
走出绸缎庄时,日头已经西斜。阿东跟在我身后,小声疑惑地问道:东家,您真要反?
“你说呢?今日之事只许带着耳朵,不许带着嘴巴。”阿东不知所以得点点头,不再言语。也许在思考心中的困惑。
去念兰轩坐坐。这半日密谈下来,脑子里乱得像团麻,急需喝杯茶静静心。
念兰轩的门口也支上了几张桌子,阿福正在门口指挥着摆放。这小子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巷子中的我,连忙迎上来:东家来啦!楼上雅间给您留着呢!
“这是?”我指了指外面的摆设。“里面不够坐,客官站在里面等位又耽误茶博士干活,所以就……”我赞许的点点头。
我走上二楼,进入我专属的茶室。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笑声——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正是太子李亨!
见我眉头紧锁,阿福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东家,要不...我让隔壁的坐到楼下?
我拍拍他的肩,恢复了笑意:无妨,开门便是客,哪有撵客人的道理。阿福斟好茶,出门特意去了隔壁,太子李亨正与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谈笑风生。
“二位客官能否声音小一些,隔壁的老主顾喜欢安静的品茶。”阿福弓着腰,笑嘻嘻的说道。
太子李亨愣了一下神,突然大笑,“老主顾?我倒看看是谁,在这长安城中也敢……”说话间已经推开了我与阿东的房门。
阿东本能的站起身来护在我的身前,“公子何事?”阿福紧张的跟在后面,“东家抱歉,我这就带他们离开。”说着就要拉太子李亨。
这不是李公子吗?李亨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真是巧啊!我说着,深施一礼,参见太子殿下,不想在此偶遇。我摆摆手,示意阿福下去。
李亨点点头,示意我入座:李公子来得正好。孤正与一位学士讨论诗文,公子才高八斗,不妨指点一二。阿东识像地站到了我的身后。
我心中冷笑——半月前还派李辅国来杀我,现在就装作无事发生,这演戏的功力真不一般!但面上仍恭敬道:殿下过誉了。在下不过略通文墨,哪敢在大家面前班门弄斧?
一个时辰的虚与委蛇下来,李亨始终没提李辅国被杀之事,只是旁敲侧击地打听我的行程。我故意透露春节后要去范阳游历,果然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范阳乃边塞重镇,李亨慢悠悠地品着茶,不过近来听说安禄山与长安城中的某些人…来往密切,李公子可要当心啊。
我装作惊讶:竟有此事?多谢殿下提醒,只是游历。蹲了一顿继续说道:“对了…还有寻找李泌,听说他也去了范阳。太子殿下是否知道?”
李亨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惶恐,随即佯装惊讶道:“是吗?自从半月前从东宫离开,确实有日子没见到李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