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女走后,他讪笑着凑近:东家恕罪...昨日安禄山派人送来书信,我怕东家舟车劳顿,便没有说。”杨国忠看了看我的反应,我示意他继续。
“安禄山派严庄来长安了,此刻应该已经在路上声音压得极低,而且…安禄山特别嘱咐,让老奴安排你与严庄见上一面,不知东家意下如何?
严庄?安禄山的谋士吧?我问到。正是!他急得鼻尖冒汗,老奴没敢擅自答应...我点点头,“答应他便是。约好时间、地点之后通知我。”
杨国忠又从书房的檀木架上取下一个鎏金匣子,掀开竟是东宫地形图。秋月说李泌可能住在丽正殿西侧。他指甲在少阳院三字上划出白痕。“但是她也不能确定,因为在东宫她压根就没见着过李泌,只是知道这里住了个人。”
窗外突然传来琵琶声,混着李冶的清吟:......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杨国忠闻言竟打了个寒颤:夫人这诗......
回府时暮鼓刚响过三通,阿东领着全府仆役在院中列队。二十余人按男女分作两列,连厨房养的狸奴都蹲在青石板上。
今日认清了?李冶立在阶上,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辉,自今日起,阿东便是府上总管。
二十余人齐声应诺,惊飞檐下宿鸟。她满意地点头:阿甲统管内院,阿乙专司外院,阿丙负责门房,阿丁管库房账册。她忽然转身,春桃夏荷过来——你二人今后贴身伺候,老爷的茶要七分烫,我的胭脂不许沾到衣领...
我憋着笑看着李冶安排完,带着阿东回到主院,“怎么样,还适应吗?”阿东憨笑,“适应倒是适应,就是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看了看正在喝茶的李冶,“没关系,不知道就问夫人,你看夫人刚才这的…那的,安排的多好,有的你学。”
李冶甩了我一个白眼,“您是老爷,这些家里的小事小情怎能劳烦您操心,就交给我和阿东吧!”最后几个字似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阿东看情况不妙,讪讪说道:“东家和夫人早些休息,我再到院子里转一圈,熟悉熟悉环境。”这小倒是有几分机灵劲。
浴房里水汽氤氲,春桃捧着澡豆候在屏风外。李冶试了试水温,忽然笑道:杨国忠倒是忠心,恐怕他的一众儿女都是要惊掉了下巴。她舀起一瓢水浇在我肩上,明日见裴氏时,我让阿东备些回纥商人送的玫瑰露,好歹是客...
窗外月光正好,照得院中海棠清晰可见。李冶散开发髻,木兰花钗在妆台上泛着温润的光。
浴房内水汽氤氲,蒸腾的热气在烛光下形成一圈圈光晕。李冶试了试水温,舀起一瓢热水浇在我肩上,水珠顺着脊背滚落,在木桶底部溅起细小的水花。
杨国忠倒是忠心,恐怕他的一众儿女都是要惊掉了下巴。她轻笑着,手指在我肩颈处轻轻按压,力道恰到好处。
我闭目享受着她的服侍,水汽中飘来她身上特有的冷香,与澡豆的芬芳混合在一起。他那些儿女确实被吓得不轻,尤其是长子杨暄,手里的金鱼袋都掉了。
李冶的手突然停住,俯身在我耳边低语:你猜我在裴氏赏牡丹时发现了什么?她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温热的水汽。
我微微侧头,看见她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在我眼前晃了晃:裴氏贴身侍女塞给我的。纸片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我眯起眼睛辨认,竟是安禄山近半年来向长安输送的人员名单。
这...我惊讶地转头看她,你怎么做到的?
李冶得意地扬了扬眉:那侍女有个相好在范阳当差,去年被安禄山的人打断了腿。裴氏待下严苛,那侍女早想另谋出路。她将纸片收回袖中,我答应帮她赎身,还许了她一处田产。
我不禁失笑:夫人好手段。伸手想捏她的鼻子,却被她灵巧地躲开。
别闹,她嗔怪地拍开我的手,神色却忽然严肃起来,名单上有个人很特别——严庄的侄子严明,三个月前就混进了长安西市的胡商队伍。
我心头一紧。严庄此行果然早有预谋。水突然变得有些凉了,我示意李冶再加些热水。她舀起一瓢热水缓缓注入,升腾的雾气暂时模糊了我们的面容。
杨国忠说严庄已经在路上,我压低声音,看来安禄山在长安的布局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李冶点点头,从屏风上取下一条棉巾:我让阿东去查查那个严明。西市的胡商中有几个回纥人与念兰轩交易,应该能探听到消息。
正当我们低声交谈时,屏风外传来春桃怯生生的声音:老爷、夫人,可要添些热水?
李冶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提高声音道:不必了,准备寝衣吧。
春桃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李冶帮我擦干后背,忽然轻笑:那小丫头刚才偷看你了。
我一愣。
屏风右下角有个小洞,她促狭地眨眨眼,我昨天就发现了,故意没让人修补。
我无奈地摇头:你倒是心大。
怕什么,她凑到我耳边,吐气如兰,让她看个够,反正...手指在我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有些东西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