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师兄韩揆(2 / 2)

麻烦通报韩揆道长,就说乌程李冶来看他了。

伙计狐疑地打量着我们风尘仆仆的样子,但还是点头道:您二位稍等。

不多时,大门吱呀一声完全打开,一个约三十多岁的男子出现在门口。他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李冶一眼望去,眼中顿时泛起光彩:师兄,可好?

还好,还好。男子微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这位想必一定是李哲,李公子?

没错,他就是李哲。李冶介绍道,这是我师兄,韩揆韩道长。

韩揆拱手行礼:叫我子集便可,道长之号我可不敢当。

我们随他进入院内,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一间清幽的厢房。屋内陈设简朴,但一尘不染,案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和几卷摊开的竹简。

你们一路辛苦了。韩揆示意我们坐下,亲自斟茶,我刚搬来南阳月余,还未曾听说崔圆的通缉令之事。

不过杨国忠的爪牙确实已经伸到了南阳,韩揆压低声音,上月就有朝廷使者来征调粮草,说是为防备安禄山。可那些粮食最后都运进了杨家的私仓。他苦笑着摇头,贵妃嗜食荔枝,她兄长却贪得无厌地囤积军粮。

我接过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茶香氤氲中,我注意到李冶和韩揆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师兄近来可好?李冶轻声问道,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韩揆叹了口气:乱世将至,哪有什么好与不好。杨国忠依仗贵妃之势,专权跋扈,朝堂上下乌烟瘴气。我本在嵩山清修,奈何看不下去这乱象,才下山来南阳了解一些情况。

杨国忠提拔的官员,十有八九都是酒囊饭袋。韩揆愤然道,他排挤贤能,连张九龄这样的老臣都被逼出朝廷。现在朝中敢说真话的,就剩一个颜真卿。他压低声音,听说安禄山已经在范阳囤积了足够十万大军用三年的粮草,这哪是臣子该做的事?

我好奇地看向李冶,贴上他的耳畔小声问到:你为何称他师兄?

李冶抿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我和韩师兄修道之时,都曾拜在怀玉真人焦静真门下。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玉真公主也是我们的师姐,法号玉真仙人。

玉真师姐数月前还来信,李冶低声道,说贵妃在骊山华清宫新修了莲花汤,光是池底铺的蓝田玉就价值连城。而与此同时,河北道的百姓却在吃树皮草根。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圣人终日沉迷酒色,朝政全交给杨国忠那个奸佞。

我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玉真公主?那位圣人的亲妹妹?我震惊地看向李冶,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她了解得还是有些太少。这个与我亡命天涯的女子,竟与皇室有着如此密切的联系。但是这史书上却不曾记载。

韩揆似乎看出了我的惊讶,温和地解释道:李师妹天资聪颖,深得师尊喜爱。若非……他话锋一转,罢了,往事不提也罢。

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韩揆打破沉默。

我展开地图,指着秦岭的方向:计划从南阳翻越秦岭,避开官道。

韩揆眉头紧锁:这条路不好走。不仅山势险峻,近来更有传言说吐蕃的残兵经常在山中活动。他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更低,杨国忠专权,天下怨声载道。不止安禄山要反,其实很多人都蠢蠢欲动。这个看法与玄真道长不谋而合。

安禄山在范阳练兵多时,韩揆沉声道,他手下的曳落河精骑已经超过万人。更可怕的是,他还在大量招募同罗、奚、契丹的勇士。他看向北方,这个胡人,迟早都要反的。

我心头一震:玄真道长也说过类似的话。

玄真道长眼界高深,见识非凡。韩揆的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我学道不精,不能像他一样为大唐江山出一份力,实在惭愧。

我们从崔圆谈到杨国忠,又从杨国忠谈到杨贵妃,最后说到安禄山可能造反的种种迹象。

杨国忠为了巩固权势,竟然建议圣人让安禄山兼任河东节度使,韩揆拍案怒道,这不是把大唐的半壁江山都送给那个胡人吗?贵妃还在一旁帮腔,说什么安胡儿最是忠心他冷笑连连,她哪里知道,那个的胡儿看她的眼神,就像饿狼盯着肥羊。

韩揆的见解独到,分析鞭辟入里,让我对这个看似文弱的道士刮目相看。

你们且在我这里住下,休整两日再走。韩揆最后说道,福缘客栈的佟掌柜与我是旧相识,人也极好。既是玄真道长托付,他一定会全力相助。然后疑惑的说到:“是给你们安排一个房间,还是…?”

“师兄…!”李冶满面通红的娇嗔道。韩揆看着李冶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让李冶的脸更红了。

就这样,我们在韩揆的府上暂时安顿下来。两日来,李冶似乎放松了许多,偶尔会在院中的梨树下吟诗作赋,仿佛回到了从前在乌程时的光景。而我则借着这段时间,向韩揆请教了许多秦岭一带的地理和风土人情。

听说安禄山在范阳筑了座雄武城,韩揆对我说道,手指蘸着茶水在石桌上画出示意图,城墙比长安的还高,里面藏着无数军械粮草。他擦掉水痕,杨国忠派去的监察御史,不是被收买就是被暗杀。这天下,需要你这样的栋梁。

我竟不知如何回答,回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尴尬的微笑。

临别那日清晨,韩揆将一块刻有八卦图案的铜牌交给我:将此物交给玉真公主,她自会保你周全,如果你真的可以见到她的话。

李冶向韩揆深深一揖:师兄保重。

韩揆扶起她,眼中满是担忧:师妹,前路艰险,务必小心。他转向我,李公子,我这师妹性子倔强,为人直爽,还望你多担待。

我郑重地点头:韩兄放心,我定会护她周全。

离开韩府时,朝阳刚刚升起,为南阳城的屋瓦镀上一层金色。我们牵着马,向城南的福缘客栈走去。李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韩府的方向,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怎么了?我轻声问道。

她摇摇头,勉强一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她顿了顿,当年我曾赠诗于他,不舍他去江西,而如今刚见面却又要分…

话未说完,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身着皂衣的差役手持画像,正在挨个盘查路人。我的心猛地一沉——那画像上分明是李冶的模样!

快走!我一把拉住李冶的手,闪入旁边的小巷。我们的逃亡,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