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见李冶(1 / 2)

顺着山坡一路小跑,咬咬牙,一气跑到了剑池边。剑池边游人早已被刚才的骚乱吓跑,空无一人。我站在崖边,四下张望——玄真让我来剑池做什么?这里无处可藏啊!

李公子,这边!熟悉的女声从剑池对岸传来,在嘈杂的人声中格外清晰。我抬头望去,李冶穿着一身素白劲装站在岩石上,白发高高束起,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我差点就喜极而泣。

再看她的装束与平日大不相同——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革带,上面挂着几个小巧的皮囊,脚上蹬着一双鹿皮短靴,看起来像是古代的特种兵,又好像做好了跋山涉水远行准备的户外装。

我注意到她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青铜短剑,剑身刻满与《乙未杂记》相同的符文,剑柄处缠绕着那条熟悉的红绳。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由七枚铜钱串成的手链,每枚铜钱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

快过来!他们马上追来了!李冶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她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我身后的竹林,眉头紧锁。我这才发现剑池的水面开始泛起不自然的波纹,无数气泡从池底涌出,每个气泡破裂时都发出细微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惨叫。

我刚要迈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鳞片摩擦岩石的声响,那声音像是无数把钝刀在石头上刮擦,令人牙酸。回头一看,三个黑衣人已经追到池边,它们的装束与刚才那一伙人无异,但行动时却带着诡异的僵硬感。

“李哲、快点。”李冶焦急的声音带着不安。我以跑百米冲刺的速度绕到池对岸,还没等我倾诉和拥抱,李冶一把拉住我的手:快跟我来!根本不给我任何叙旧和思考的时间。

她带我来到剑池一侧的崖壁前,用青铜剑在挂满藤蔓的崖壁上不停地敲打着,突然回头对我说:“就是这里了。”拨开茂密的藤蔓,露出一个隐蔽的洞口。

跟着我走,小心脚下。她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入洞内,而此时的我泪水在眼窝里打着转,手上传来李冶的温度,看着她的背影是那么英姿飒爽,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多日不见的相思之苦。我一把从后面抱住她,她吓得一激灵。

但还是温柔的调笑着对我说:“你这是闹哪样?”说话间双手却环上我抱着她的双臂,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掉落在她的脸颊。“后面还有追兵呢!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她说完拉着我还不想松开的手继续前行,洞内阴暗潮湿,但走了大概几十米就有微光透入。拐过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天然的石室,顶部有缝隙透入天光,地上铺着干草,还有火把和水囊。

别有洞天,季兰、这是哪里?

这是吴王藏剑洞,李冶喘息着点燃火把,跃动的火光将她脖颈处的细密汗珠照得晶莹剔透,玄真道长几日前用六爻之术推演出此地。本地人都不知道,是他告诉我的。

我再次把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李冶轻轻回抱,我紧紧抱住这个温软的身躯,心里的千言万语却不知从哪儿说起。

“抱够没?小色狼!”随即轻轻推开我:别高兴的太早了,我们还没脱险。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包袱,换上这身衣服,我们得赶快离开苏州。

“又要离开?而且崔圆的人为何会找到虎丘?”看着李冶日渐消瘦的脸庞,心中暗想,“什么时候我们能在念兰轩的每一个晨昏悠然共处?她教我辨识唐时星图,我为她讲述未来的世界,卿卿我我,踏踏实实。

朱放告诉我的,李冶脸色显得不太好,他说今早偷听到赵掌柜和一个陌生人的谈话,怀疑有人出卖了你,就急忙赶来报信。

我心头一紧,摇头道:赵掌柜出卖我?不…这绝无可能!

我当然也不相信,但还是小心为上。李冶把手里的包裹递给我,赶紧先换上,我们得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去。

我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询问:“你是何时来的苏州,为何不直接到念兰轩找我?”

“我是连夜赶路进的苏州城,还没等我到念…兰轩正被朱放撞见,他就告知我你被人出卖,我怕来迟,就让他先行一步告知与你,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她说到念兰轩的时候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

我刚换好衣服,潮湿的衣衫还带着虎丘山洞特有的阴冷气息。洞顶渗下的水珠滴落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脏上。

李冶的反应比我快得多。她迅速抬起青铜短剑,一个箭步挡在我前面。月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我看到她握着青铜短剑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别出声。她压低声音说,同时用另一只手将我往后推了推。

是我。朱放的声音突然传来,那熟悉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喘息。接着他满脸是血地钻进来,额头上的一道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他半边脸颊。他的衣服被树枝划得破烂不堪,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脱臼。

他们追上来了!朱放说完这句话就靠在石壁上剧烈地喘息,胸膛起伏得像风箱一样。我赶紧上前扶住他,发现他的身体烫得吓人。

多少人?李冶没有放下青铜短剑,眼睛依然警惕地盯着洞口,同时急声问道。

六个,都有刀。朱放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玄真道长拖住了两个,但…他的声音突然哽住,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我明白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玄真道长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当然,这只是朱放认为的,假如他看过钢刀穿胸当儿戏就不会这么想了。那个老道长再霍霍人间几百年估计都没问题。

话没说完,洞外就传来粗暴的叫骂声:肯定藏在这附近!给我搜!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痞匪口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至少有三四个人的样子。

我们三人立即屏住呼吸。李冶示意我们退到洞穴更深处,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可以暂时藏身。黑暗中,我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浸湿了刚换上的干净衣衫。

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那声音里充满难以形容的恐惧和痛苦。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一声闷响,然后是水花四溅的哗啦声。

怎么回事?另一个声音惊慌地问,语调都变了形。

不知道!张老三突然就掉进池子里了!第三个声音颤抖着回答,我…我…我就看见他走着走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快拉他上来!第一个声音命令道,但声音里明显带着颤抖和极其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