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文人雅集(2 / 2)

沿着雕花木楼梯上到二楼,环境顿时清雅许多。二楼呈回字形,中央空出一片场地,铺着猩红地毯,想必是等会儿表演用的。四周桌椅错落有致地摆放,已经坐了大半宾客。有独自品茗冥思的,有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的,还有几个正在案几上挥毫泼墨,引得旁人围观喝彩。

空气中混合着墨香、茶香和淡淡的檀香,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一盆兰花静静绽放。这场景比任何古装剧都真实百倍,我一时看得入了神。

那是谁?我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华服男子。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儒雅,头戴镂花金冠,腰间玉带上挂满各式佩饰,正与几个文人谈笑风生。

崔明府,陆羽压低声音,乌程县令,今天的东道主。此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他的话戛然而止。

别盯着看,李冶捅了捅我的腰,不礼貌。

我赶紧收回视线,却见崔县令已经注意到我们,正朝这边走来。他步履从容,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行礼让路,显见地位不凡。

李大家,久违了。崔县令拱手笑道,声音温润如玉,上月雅集未见芳踪,本官甚是想念啊。他的目光在李冶身上流连,让我莫名不舒服。

李冶起身回礼,姿态优雅却不卑不亢:明府客气了。上月身体抱恙,未能赴约,还望海涵。

崔县令的目光转向我们三人,在扫过我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这几位是...

陆羽和朱放连忙上前行礼自我介绍。轮到我时,李冶抢先一步挽住我的手臂:这位是岭南李哲,新结识的朋友,诗才不凡。她的动作亲昵自然,却让我心跳漏了半拍。

崔县令来了兴趣,上下打量着我,能得李大家如此评价,想必非同凡响。不知李公子可有新作赐教?

我头皮发麻。虽然大学时背过不少唐诗宋词,但真要即兴创作...我求助地看向李冶,她却已经替我答应下来:待会儿雅集正式开始,让他献丑便是。

崔县令满意地捋须点头:那本官就拭目以待了。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回到主座。

你坑我!我压低声音对李冶抗议,我这才疏学浅的,不是露怯嘛!

这是哪里的话?她眨眨眼,长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前两天那首乱花渐欲迷人眼不是挺好的吗?虽然你的创作格律不同,但是真的很有味道呢!

那是...那是我偶然听来的...我支支吾吾。总不能告诉她这是白居易几十年后写的诗吧?

李冶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那就再一首呗。实在不行...她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唱你那首怪腔怪调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也行。

我耳根一热,这女人还真不怕事大!

正当我绞尽脑汁想对策时,一阵清脆的环佩声响起。转头看去,八位盛装打扮的歌妓正袅袅婷婷地步入中央场地。她们身着轻纱,手持各种乐器,随着乐声翩翩起舞。水袖翻飞间,露出一截截雪白的手臂,看得人眼花缭乱。

哇...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这可比任何影视作品都震撼百倍!舞姿曼妙,衣袂飘飘,配着古筝与琵琶的乐声,仿佛穿越回了那个诗歌中描绘的盛唐。

眼珠子要掉出来了。李冶在我耳边凉凉地说,同时狠狠踩了我一脚。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赶紧假装正经地端起茶杯。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穿着粉色纱衣的歌妓正冲我抛媚眼,吓得我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真是没出息一点。李冶翻了个白眼,却悄悄往我这边挪了挪,挡住了那歌妓的视线。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飘过来,莫名让我感觉安心。

舞毕,崔县令起身走到中央,全场立刻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诸位才子佳人,今日风和日丽,正是吟诗作赋的好时节。老规矩,先来联诗助兴,由本官出首句,诸位依次接龙,如何?

众人齐声叫好。崔县令捋须沉吟片刻,朗声道:今日就以为题吧。春水初生乳燕飞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儒生站起来接道:黄鹂婉转柳依依

接龙顺次进行,很快就轮到我们这桌。陆羽接的是茶烟轻扬落花风,意境悠远;朱放则对了个醉卧芳草不思归,惹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压力给到我这边,我额头冒汗,拼命回想背过的唐诗。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我突然灵光一现——朱熹的《春日》!虽然时代不对,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李公子?崔县令期待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叹声。

妙啊!崔县令拍案叫绝,万紫千红总是春,此句气象宏大,包罗万象,李公子大才!

我干笑两声,心里默默向朱熹道歉。李冶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没想到你还真‘偶然’的有两下子。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调侃和赞赏。

我正想回应,崔县令却突然宣布:接下来是自由献艺时间。不知哪位才子佳人愿打个头阵,先来助兴?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更严峻的考验原来还在后头,此刻的我有种掉头就跑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