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去看根祥叔了。”
苏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握剑的手却在微微用力。
众人沉默着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一次没人再挥剑,只是拨开草叶,小心翼翼地踩着自己的脚印往回挪。
狗蛋的鞋跟勾到了一根老藤,拉扯间带起一片瓦砾。
是李伯家的屋瓦,上面还留着被火燎过的黑斑。
“李伯家的屋顶总漏雨。”
石头扶了他一把,目光落在远处的河湾:“每到下雨天,他就喊我们去帮忙补屋顶,完了总给我们做鸡蛋羹。”
鸡蛋羹的香,被九年前的血腥味盖得死死的。
走到村口时,天边的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红。
小虎子望着罗湾河的方向,那里的芦苇长得比人高,风吹过像一片起伏的白浪。
当年他们就是在那里找到根祥叔的,如今芦苇荡里,只有那棵柳树孤零零地立着,枝条垂在水面上,像是在打捞沉在河底的往事。
“走吧。”
苏凡率先迈步,青钢剑在他身后轻轻晃动,剑穗上的红绳,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众人跟在他身后,没人说话。
荒草在他们脚边合拢,掩盖了刚刚踩出的痕迹,仿佛他们从未来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剑刃割过草茎的清苦气息,混着九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焦味,在暮色里久久不散。
苏凡脚步渐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鞘,眼底的沉郁渐渐褪去。
眼下不是沉溺过往的时候,找到山贼巢穴,才算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他猛地停住脚,抬眼望向暗沉的天际,转身对身后四人沉声道:“山贼踪迹未定,随我升空探查。”
话音未落,青钢剑已嗡鸣着落至四人一身前。
小虎子四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悲戚瞬间被决然取代,齐齐运转灵力,足尖点地跃至剑身两侧站稳。
苏凡足尖轻点剑脊,带着四人掠向天际。
升至高空时,他周身灵力散开,神念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四方铺展而去。
不过片刻,他眼神骤然一凝,神念死死锁定西北方向,语气冷冽如冰:“找到了。罗湾河往西八十里,半山腰那座寨子,便是卷云寨。”
四人闻言,眼底瞬间燃起厉色,纷纷望向他指的方向。
苏凡眼底寒芒闪动,压下翻涌的心绪,只吐出一个字:“走。”
他带着四人御空而行,青钢剑破开云层时,能看到山寨的木楼插在半山腰,黑旗上绣着的骷髅头在阳光下泛着邪气。
越靠近卷云寨,空气中的暴戾之气便越发浓重,混杂着劣质酒气、血腥气,还有牲畜粪便的恶臭,顺着风卷上高空,刺得人鼻尖发疼。
山寨依山而建,外围用碗口粗的原木围起栅栏,上面倒插着尖利的竹刺,不少竹尖还挂着早已干枯发黑的布条,像是某种血腥的图腾。
几座歪歪扭扭的木楼错落在山腰,屋顶铺着破旧的茅草,有的地方还露着黑黢黢的木梁,像极了濒死野兽张开的獠牙。
寨门大开着,两个赤裸着上身的山贼斜倚在门柱上,腰间的弯刀随意晃荡,刀刃上的血渍还未干涸,正对着路过的喽啰笑骂,声音粗鄙刺耳。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山贼正围着一堆篝火赌钱,有人输急了眼,抄起脚边的酒坛就砸了过去,碎裂的陶片混着酒液溅了一地,引来一阵更加猖狂的哄笑。
这喧闹又狰狞的景象,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小虎子四人的眼底。
狗蛋攥着剑柄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响。
九年前,他们的村子,也是在这样肆无忌惮的恶笑声里被毁掉的!
石头望着那面飘展的黑旗,眼神冷得像冰,当年李伯家被烧坏的屋瓦、根祥叔沉在河底的身影,此刻全都涌进脑海,化作滚烫的杀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苏凡将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神念扫过山寨,转身对四人道: “个头领是炼气八层。剩下的都是些杂鱼。”
他侧头看向小虎子四人:“军师和头领我来解决,剩下的给你们练手。”
“嗯!”小虎子攥紧了剑。
他能看到寨门里进出的山贼,穿着破烂的皮甲,腰间挂着滴血的刀。
苏凡没再说话,青钢剑带着四人俯冲而下。罡风撕裂空气,惊得寨子里的狗狂吠不止。
山贼们刚抬头,就见一道青影落在演武场中央,剑光一闪,三个正啃着肉骨头的头领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血喷了满地。
“什么人?!”
寨主提着砍刀冲出来,看到地上的尸体,眼睛瞬间红了。
他身后的军师却脸色大变,盯着苏凡身上的灵力波动:“金丹修士?!”
苏凡懒得跟他们废话,青钢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青虹,瞬间刺穿了军师的丹田。
那军师惨叫着倒在地上,看着自己溃散的灵力,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你......你是......”
“罗湾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