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消息的瞬间,她握着玉册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心思要静。”
她对黄英说,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修仙路上,旁枝末节最是碍眼,断了也好。”
那晚打坐时,她甚至悄悄松了口气。
没有了苏凡这个“累赘”,黄英果然更加专注,短短三年便突破筑基,远超同门弟子。
她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苏凡本就是黄英修行路上的尘垢,拂去了,才能显出真金的光。
可现在……
半空中,苏凡的青钢剑正与聂长老的烈焰掌硬碰硬。
离火顺着剑刃暴涨三尺,竟将聂长老那成名多年的“焚天掌”烧得节节后退。
聂长老可是成名近百年的老牌金丹,当年她初入金丹时,也曾在对方手下吃过暗亏。
可此刻,那个被她视作“尘垢”的少年,竟能以金丹初期的修为,将聂长老逼得左支右绌!
“不可能……”
柳如烟下意识地喃喃出声,指尖因用力而掐进了流血的伤口。
她看见苏凡左手撒出银灰色的星砂,转瞬间化作漫天星图。
猎户座的虚影在阳光下流转,竟连聂长老的神念探查都能扰乱。
那是《天工秘录》里记载的星砂奇物,据说炼制难度堪比上品法器,他一个流亡八年的弟子,怎能得到?
更让她心惊的是苏凡的手段。
青钢剑忽而化作离火流星,招招狠戾如要断人生死。
忽而引动雷光绕体,借着星砂幻象虚虚实实,连她这等金丹修士都难以预判下一步。
那哪里是低阶炼气弟子的路数?
分明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千百回,才能淬炼出的杀伐狠劲。
“嗤......”
离火再次炸开。
这一次直接穿透了聂长老的防御,在他胸口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聂长老惨叫着倒飞出去,眼中的惊骇与绝望,像一记重锤砸在柳如烟心上。
她猛地想起八年前,她心中好奇黄英口中常提的“苏凡哥″,曾偷望过那时的苏凡。
那时的苏凡穿着杂役服,像株刚冒头的野草,卑微得不堪一击。
可现在,这株野草竟已长成了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柳长老,小心!”
一声提醒将她拽回现实。
三名碧水阁修士见她分神,趁机祭出冰丝缠来。
柳如烟慌忙抬手结印,冰棱法器仓促间挡在身前,却被对方的灵力震得裂纹遍布。
就在这时,一道青虹掠过,青钢剑精准地斩断了冰丝。
苏凡的身影落在她身侧,离火未散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甚至没看她,只对着那三名修士冷喝。
“滚!”
金丹威压铺散开来,竟比她全盛时期还要凛冽几分。
那三名筑基修士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退走了。
“多……多谢。”
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她修行多年来,第一次在晚辈面前失态。
苏凡这才转头看她,目光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寻常同门,没有怨恨,也没有刻意的恭敬。
“柳长老伤势不轻,先去疗伤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青钢剑再次化作流光,冲向另一处战团。
看着他的背影,柳如烟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起黄英每次突破后,总会望着山门方向发呆,问起时只说:“不知苏凡哥现在怎么样了。”
那时她总斥黄英分心,此刻才明白,是自己看走了眼。
那个被她视作“尘垢”的少年,其实藏着她从未见过的坚韧与锋芒。
那个被她断定“资质平平”的弟子,用八年时间走完了别人几十年上百年都走不完的路。
甚至站到了与她平齐的高度。
肩头的血还在流,可柳如烟的心却比伤口更凉。
她望着苏凡在战团中穿梭的身影,离火与剑光交织成一片青红的网,所过之处,三宗修士溃不成军。
飞云宗的弟子们在欢呼,声音里满是对苏凡的敬佩与依赖。
那是她曾期望黄英能拥有的声望,却被这个她当年弃如敝履的少年,用最耀眼的方式实现了。
“咳……”
她捂住胸口,猛地咳出一口血。
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那股混杂着震惊、懊悔与自愧的复杂心绪,像离火一样在胸腔里灼烧。
原来,真正被蒙蔽了双眼的,从来都不是黄英。
是她。
是她以固有的偏见,错过了一颗本该璀璨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