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墨姚攥着恒天的手腕,在旷野上疯跑。风卷着她的发丝掠过耳畔,带起一串清脆的笑,像碎银落进玉盘里。
恒天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低头望见她扬起的侧脸——夕阳正吻在她眉梢,把那抹笑染得金灿灿的。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漫开一层纵容的暖意。这两日她像是攒了满身的雀跃,不知究竟在乐些什么,可那又何妨?她想闹,便陪着她闹;真要惹出什么乱子,他来担着就是。
跑过一片矮坡,镜墨姚忽然停了脚。
空地上只有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温柔的带子,轻轻缠上恒天的靴边。
她猛地回过头,发梢上的蓝色发带还在微微晃动,脸上的笑意未散,眼底却盛着比夕阳更亮的光。
红色的瞳仁里像是落了星子,映得她声音都带着点颤:“恒天,我好喜欢你啊。”
风忽然静了。
恒天望着她。她被风吹乱的白发拂过肩头,胸口那枚蓝宝石项链正折射着最后的霞光,明明灭灭,像他骤然乱了节拍的心跳。
那句话像颗石子,“咚”地砸进他心里,惊得所有思绪都停了摆。
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绷断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么突然?
又怎么会……让他觉得,好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欢喜与认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字。
夕阳缓缓沉下去,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处,恒天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画面就会碎掉。
他就那么愣着,任由晚风吹乱了额发,也吹不散心头那片轰然炸开的温热。
镜墨姚望着恒天那副魂飞天外的模样,心头又气又甜。
她跺了跺脚,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猛地冲了过去,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脸颊几乎要贴在他胸口,仰头时鼻尖蹭过他的下颌,语气里满是嗔怪:“你这个榆木脑袋,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开窍啊?”
恒天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掌心下意识扶住她的肩。
方才那片空白的混沌里,她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迷雾。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眸——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映着晚霞的碎金,更映着毫不掩饰的执拗与期待——他忽然笑了。
那点以“龙尊”自居的矜持,那些藏了太久的顾虑,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他低头,视线描摹着她微张的唇瓣,不再是喂药时那般带着试探的轻触,而是结结实实地覆了上去。
带着晚风的清冽,带着战场余烬的微热,更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滚烫。
镜墨姚浑身一僵,随即猛地踮起脚尖,双臂缠上他的脖颈,把自己更深地送进这个吻里。
舌尖相触的瞬间,她几乎要笑出声——从小到大,从一起爬树掏鸟窝,到并肩看了无数次日出月落,她暗示过多少回?数着他龙角的弧度说“比谁的都好看”,在他练剑时故意递错剑柄,甚至上上次赖在他背上时偷偷在他发间别了朵小黄花……这个木头,终于肯回应了。
齿间的交缠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激烈,像要把过去那些留白的时光都填满。
镜墨姚能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越收越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而他颈侧的动脉在她掌心突突跳动,比战场上的鼓点更让人心颤。
不知吻了多久,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墨色吞没,月亮悄悄爬上树梢。
清辉如练,淌过恒天青绿的发梢,淌过镜墨姚散落的白发,给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朦胧的银纱。
草叶上的露珠折射着月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静静见证着这场迟来的告白。
两人缓缓分开时,唇间还牵着一缕银丝,在月光下闪了闪便断了。
彼此的呼吸都带着微喘,额角相抵,鼻尖蹭着鼻尖。恒天看着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看着她眼底漾起的水光,忽然放轻了力道,重新低下头。
这一次,没有了方才的急切。他的吻轻得像月光拂过湖面,先是落在她的唇角,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再慢慢移到她的眼睑,吻去那点因动情而泛起的湿意,最后才重新覆上她的唇。温柔得像怕碰碎的琉璃,缠绵得像化不开的蜜糖。
镜墨姚闭上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睫毛扫过自己脸颊的微痒,感受到他掌心抚过自己后背的温度,甚至能闻到他发间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气,混着自己身上湮灭之力残留的淡淡紫芒气息,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月色更浓了,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叠成一团,再也分不清彼此。风穿过旷野,带着远处隐约的虫鸣,却盖不过两人胸腔里同样雀跃的心跳声——那是属于青梅竹马的圆满,是迟来却终究未错过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