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丰饶之力不受控制地涌出,试图修复她的身体,可那些温润的绿光刚触碰到她的肌肤,便像被无形的黑洞吞噬,瞬间消散无踪。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的身体竟在隐隐排斥甚至侵蚀他的命途之力。
“怎么会……”恒天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其他,抱着她转身便朝着军营方向疾飞。绿发在身后飘飞,丰饶之力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向怀中的人,哪怕只是徒劳。
刚飞出不远,两道身影骤然出现在前方——景元与李天青。两人看着他怀中昏迷的镜墨姚,又看了看他满身的狼狈与绿光,眼神凝重。
恒天却目不斜视,径直从两人身边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景元与李天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李天青扫过身后那片焦黑的战场,藤蔓与孽物的残骸已被雷电烧成灰烬,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狂暴能量还在嘶鸣。
“先跟上再说。”景元沉声道。
两道身影随即化作流光,远远缀在恒天身后,目光落在那道抱着人疾飞的绿发身影上,神色愈发凝重。
这场突如其来的令使级波动,镜墨姚的异变,还有恒天身上失控的丰饶之力……前线的局势,似乎正朝着更复杂的方向失控。
医护军帐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恒天将昏迷的镜墨姚轻放在铺着白布的床榻上。
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垂着,像停驻的蝶翼。恒天盘膝坐于榻边,掌心贴在她心口,体内丰饶之力如细流般源源不断涌入——可那股力量刚触及她的经脉,便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卷走,仿佛投入无底深渊。
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任由丰饶之力被疯狂吞噬。
半个时辰后,当体内最后一丝温润的绿光耗尽,恒天终于脱力般垂下手臂,大口喘着气。
榻上的镜墨姚却缓缓舒展了眉头,原本紧抿的唇线也柔和下来。
“总算……稳住了。”他抬手理了理汗湿的绿发,指尖划过自己苍白的脸颊,随即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就这么静静望着她。
帐外的厮杀声已渐远,只有风拂过帐帘的轻响,衬得帐内格外安静。
“小墨姚情况如何?”
帐帘被掀开,景元与李天青并肩走进来,铠甲上还沾着战场的尘灰。
恒天猛地起身要躬身行礼,却被景元伸手按住:“不必多礼,快说。”
“气息已经平稳,只是还没醒。”恒天摇摇头,声音带着力竭后的沙哑,“我也不知她何时能醒。”
景元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这情形……总觉得似曾相识。他恍惚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午后,他爹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昏迷,也是体内翻涌的异动……“哦?”
他忽然低笑一声,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拍了拍恒天的肩膀,“无妨,小墨姚命硬得很。这几日,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恒天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军帐,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主战舰的方向——前线的战事,还需他们坐镇指挥。
帐内复归寂静。恒天俯身,指尖轻轻拂过镜墨姚散在枕上的白发,声音低得像叹息:“你这个笨蛋……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指尖描摹着她的鬓角,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帐角的药炉。
她胸口的伤虽已愈合,体内那股暴烈的雷电之力却未散尽,正暗暗啃噬经脉,若不用药物温养,怕是会落下病根。
药罐里咕嘟作响,十分钟后,浓郁的药香便弥漫开来。
恒天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走回榻边,刚要叫醒她,动作却猛地顿住——镜墨姚还在昏睡,怎么喝药?
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上,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恒天脸颊腾地一热,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扶起镜墨姚的身子。
她的肩颈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骨头,全靠他手臂支撑着。
恒天端起药碗吹了吹,抿了一大口在嘴里,随即把碗搁在床头矮几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心一横,微微低头。柔软的触感贴上唇瓣时,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温热的药汁顺着唇齿渡过去,带着微苦的回甘。他闭着眼,笨拙地重复着动作,直到碗底见了底,才猛地退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将镜墨姚轻轻放回枕上,替她掖好被角,恒天趴在床沿,侧头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帐外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他忽然觉得,哪怕就这么等下去,等上三天三夜,等上一辈子,他也甘愿。
命途狭间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唯有前方悬着一片刺目的光亮,像被硬生生撕裂的口子。
镜墨姚望着那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明亮,心口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悸动,她迟疑着抬脚,一步步朝光里走去。
周遭的黑暗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紫——不是寻常的紫,是带着神性威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紫。
她在这片紫雾中看见了那道盘坐于虚空的身影,宽大的衣袍随无形的气流浮动,明明是第一次见,却有股熟悉感顺着血脉往上涌,让她下意识按住了心口。
那人缓缓抬眼,一双紫眸淡漠如亘古不化的寒冰,扫过她时本无波澜,却在触及她颈间蓝宝石项链的刹那猛地顿住。
那抹平静被瞬间打破,紫眸里掀起细碎的惊澜,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细纹。
镜墨姚被这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怔,明明该是陌生的视线,却让她喉咙发紧。她拼命在记忆里翻找,可脑海中一片空白,连半分关于这人的记忆片段都没有。
“你是谁?” 低沉的嗓音在虚空里荡开,带着久未言语的微哑。
镜墨姚指了指自己,眼里满是茫然:“您问我吗?我叫镜墨姚。倒是大叔您……是谁啊?”
墨良喉间的话顿住,紫眸微眯。镜墨姚?
这个名字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捅进尘封的记忆锁孔。镜……镜流?
那些被强行压制的、被神性冰封的碎片猛地冲撞起来,他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是锁链崩断的脆响。
“你可认识镜流?” 他追问,声音里已带上不易察觉的颤抖。
镜墨姚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语气也急切起来:“您认识我娘?”
“娘” 字入耳的瞬间,墨良周身的紫气剧烈翻涌。最后一道人性的锁链彻底崩碎,紫眸上笼罩的迷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清明。
他望着眼前的女孩,血脉里传来的温热联结那样清晰,她颈间项链折射的光、发间若隐若现的玄蛇印记……无一不在叫嚣着一个答案。
是她,是镜流的女儿。
是他的女儿。
紫雾翻涌得更急,几乎要将这片虚空都掀翻。墨良看着她,那双淡漠了太久的紫眸里,第一次染上了名为“失而复得”的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