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看着那道裹挟着绝望的紫光疾驰而去,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星神动情,从来都是劫难,师父!
墨良在寰宇间疾行,紫色流光划破无数星轨,最终落在一片弥漫着草木清香的星域。
丰饶星神药师的身影立于万顷稻浪之中,祂手中稻穗轻摇,看着祂怀中气息全无的少女,已然明白了来意。
“药师,救她。”
墨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
药师挥了挥稻穗,丰饶之力如甘霖般落在镜流身上,却只能暂缓躯体的腐朽。
祂摇了摇头:“她生机已绝,吾若强行逆天改命,会打破寰宇平衡。”
“平衡?”
墨良猛地抬头,紫色神眸中是玉石俱焚的疯狂,“是因为均衡星神的制衡?”
见药师默认,祂反而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决绝,“吾不在乎!
若她活不了,这破平衡谁爱守谁守!大不了吾再闯一次虚数之树,哪怕神魂俱灭,也要把她从命运里抢回来!”
祂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亮起。
不等药师反应,祂已伸手探入自己的神躯,硬生生将那颗跳动着紫色光芒的神脏取出。
神脏离体的瞬间,墨良的神躯剧烈震颤,周身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请你……帮我。”
祂将神脏递向药师,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药师望着那颗蕴含着星神之力的心脏,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吾会全力以赴。”
丰饶神力与湮灭神脏的力量交织,如两道暖流注入镜流体内。
她残破的躯体在光芒中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断裂的筋骨重连,枯竭的经脉被神脏源源不断的生机填满。
墨良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血色,终于露出一丝虚弱的笑,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小流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祂用尽最后一丝神力凝聚成护罩,将苏醒在即的镜流轻轻推送出去,护罩自动锁定离这最近的罗浮仙舟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墨良的神躯逐渐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紫色萤光。
药师看着祂快要消散的身影,轻声问:“你可后悔?”
风中传来祂最后的回响,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无比清晰:“吾从不后悔。”
最后一缕神识消散在星空中,连带着那些未说出口的应允、未回应的期盼,一同归于虚无。
一年后的罗浮仙舟,月夜如洗。
镜流坐在房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那里有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在跳动,带着陌生的温暖,却总让她在深夜疼得喘不过气。
红眸望着皎洁的月亮,泪水无声滑落,滴在青瓦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师父……你是不是不要小流儿了?
你说过会考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云骑军操练的声响,却吹不散房檐上少女的哽咽。
那颗替她跳动的神脏在胸腔里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着这份跨越生死的思念,只是再也换不回那个会无奈摇头、会说“再等等”的身影了。
墨良的指节死死攥着衣襟,胸口闷得像压着万顷星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破碎的记忆如决堤的潮水轰然涌入脑海——燃烧的苍城、冰冷的身躯、神脏离体时的剧痛,还有最后消散前那声轻得像叹息的“不后悔”。
虚弱感如藤蔓般缠上四肢百骸,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只想蜷缩在某处沉沉睡去,把这无尽的疲惫和痛楚都埋进黑暗里。
视线艰难地移向墙面,那面镌刻着轮回记忆的镜子正泛着微光,镜心处的数字清晰地映着“二百六十八”。
二百六十八世了,他在这轮回里兜兜转转,看着她或生或死,看着自己或挣扎或沉沦。
阴沉了许久的脸上,嘴角忽然牵起一抹极淡的笑,轻得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里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一世……她很好。”
不知是在对前世那个消散于星空中的自己说的,还是在对这具困于轮回、满身疲惫的躯壳说的。
镜光幽幽,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沧桑。
二百六十九次轮回,镜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二百七十次轮回,命途流转间又添新痕;二百七十一次……直至三百七十二次。
轮回的刻度在镜面上层层叠加,像一道永远解不开的宿命符咒。
或许是命运的丝线早已缠绕,或许是命途深处那求而不得的遗憾在疯狂拉扯,从某一世开始,轮回的轨迹悄然偏折。
每一次睁眼,每一次在陌生的时空中苏醒,他总会在茫茫人海里,再次遇见那个让他心脏骤停的身影。
这一世他是战火纷飞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在断壁残垣间与逃难的她撞个满怀,她怀中紧抱的药箱晃出半片干枯的草药,眼神却亮得像乱世里的星;
那一世他是学宫里刻板的先生,批改作业时抬眼,看见窗外送茶水的她被阳光晒得鼻尖冒汗,递过茶杯时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红了脸;
还有一世他是工造司的匠人,在锻造坊的火光中抬头,撞见她抱着破损的兵器来修,红绳束发的模样与记忆中某个身影重叠,让他手中的铁锤骤然失准。
身份在轮回中不断切换:披甲戍边的战士与送粮的商贩在城楼下相视一笑,暗夜独行的杀手与街角点灯的姑娘在阴影中擦肩,西装革履的高管在会议室门口,对捧着文件的实习生说了句“辛苦了”。
过程总布满波折——有时是战火隔绝千里,有时是身份天差地别,有时是误会丛生擦肩而过。
持明族的相遇,解决了持明族生育的问题,却爱而不得,离别之恨!
但无论兜兜转转多少弯路,命运总会在某个节点按下重逢的开关,让他在抬头的瞬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的目光。
每一次重逢都带着陌生的悸动,每一次心动都像是初次那般鲜活。
镜面上的轮回数字还在增加,可墨良望着镜面时,阴沉眼底终于有了微光——原来遗憾早已化作命途的引力,让错过的人在每一世里,都能循着心跳找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