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学宫模拟考的成绩刚一公布,小镜流就攥着那张烫金成绩单在人群里蹦了起来。
指尖划过排名栏上自己的名字——从前总在中游徘徊的字迹,这次竟稳稳停在了前列。
她按捺住嘴角的笑意,裙摆一旋就朝着墨良的府邸跑去,半个月来在学舍挑灯刷题的疲惫,此刻全化作了雀跃的风。
“墨良!你看!”她“砰”地推开府门,把成绩单拍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叉腰站定的模样像只邀功的小雀,“我就说我能做到吧!”
墨良拿起成绩单的手指顿了顿,一脸的错愕。
他前几日听学宫的先生提过,小镜流的基础不算扎实,这次竟能一跃进步这么多?
他抬眼看向少女亮晶晶的眼睛,那里盛着藏不住的得意,连额角的碎发都沾着跑过来的薄汗。
他轻咳两声,将讶异压进语气里:“不错。既如此,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作数。”
“明天就从孤儿院搬过来吧,后天开始正式训练。”
他补充道,看着小镜流瞬间亮起的眼神,心里却悄悄打起了算盘。
这丫头性子执拗,训练时怕是半点不肯松懈,可得好好规划规划,可万万不能像上回那样,养出个三天两头就给他惹事的“逆徒”。
小镜流重重点头,转身跑出去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里。
路过街角的玉兰树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却忽然红了红脸。
作为战争遗孤,她本可以凭父母的战功住进仙舟为烈士子女准备的优待院,可她偏要留在简陋的孤儿院——不留在这儿,怎么找借口天天去墨良的府邸晃悠?
昨晚的梦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里:梦里她练剑时崴了脚,墨良蹲下来替她揉脚踝,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慌。
“镜流,你怎么能想这些?”她对着树影轻啐一声,却忍不住抿着唇笑,连收拾行李时叠衣服的手都带着甜意。
而另一边,墨良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手里攥着枚玉佩。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他脸上,他望着天边流云轻喃:“这次训练得循序渐进,先从基础的吐纳练起,剑招……一万次起步应该够了?”
但突然又想了想一万次会不会太重了?上一世养岚的时候,会不会就是这样养歪的,算还是一千次起步吧!
他忽然想起小镜流方才叉腰的模样,和上一世那个总爱给他惹事的岚重合在一起,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次可千万别再养出个逆徒就好!
晚风卷着玉兰花香穿过庭院,摇椅轻轻晃动,远处传来小镜流哼着歌收拾行李的声音,墨良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或许,有个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在府里晃悠,也不算太糟。
庭院里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铺在青石板上。墨良倚着廊柱抬头望月,忽闻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回头便见小镜流揉着眼睛走出房门,睡袍的衣角还沾着几分褶皱。
“怎么还不睡?”他声音放得柔和,“是床不舒服,还是认生?”
小镜流摇了摇脑袋,走到他身边的石凳坐下,月光照得她眼瞳亮晶晶的:“都不是,就是睡不着。
师父你怎么也不去睡?”
“我还不困。”
墨良指尖叩了叩石桌,“小孩子得早睡,才能长个子练剑。”
“我才不是小孩子!”她立刻挺起小身板,却还是乖乖挨着他坐下,“再说我跟师父待着才不困呢。”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淡淡的皂角香。
沉默在月光里漫延片刻,小镜流忽然仰起脸:“师父,我是你第一个徒弟吗?”
墨良望着天边流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纹路:“算是第二个。
你还有个大师兄,只是……他不在了。”
他顿了顿,添了句,“且算个逆徒吧,你可不能学他。”
“逆徒?”小镜流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压过了困意,“那大师兄很厉害吗?为什么会成逆徒呀?”
墨良指尖停在半空,似在回忆遥远的时光:“祂很厉害。
十六岁成云骑骁卫,十八岁已战功赫赫,当年在仙舟可是无人不晓的少年英雄。”
谈及往事,他声音轻了些,“只是后来,祂与为师的理念不合走岔了路。”
“理念不合?”小镜流似懂非懂,却猛地攥紧拳头,眼底燃起光,“不管怎样,大师兄还是好厉害!
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强,将来由我来保护师父!”
墨良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白发,掌心触到发丝间的暖意:“好啊,那我可等着那天。”
月光渐深,庭院里的虫鸣都轻了几分。
墨良低头时,发现小镜流已经歪着头靠在他手臂上,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只蜷起的小兽。
他无奈地失笑,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小姑娘轻得像团云,在他怀里蹭了蹭,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墨良将她放进侧卧的床榻上,为她掖好被角,看着月光洒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指尖在她额角轻轻一点,才转身带上门。
廊下的月光依旧温柔,墨良站在阶前望着窗纸上映出的小小身影,轻声叹了口气。夜风卷起他的衣袍,仿佛将那句未说出口的话吹散在月色里:“可别……再走岔了啊。”
一日后清晨,晨光刚漫过院角的墙头,墨良便轻叩副卧的木门:“小流儿,该起了。从今日起,正式教你学剑。”
门内传来布料窸窣声,伴着小镜流揉着眼睛的糯软嗓音:“知道啦,师父。”
片刻后房门轻开,小姑娘顶着微乱的发丝站在门口,望见院中的身影,又转身跑进洗漱间,凉水扑过脸颊才彻底清醒,攥着袖子擦着脸跑出来:“师父,我们可以开始啦!”
墨良正端详着石桌上那柄新雕的木剑,剑身长短合一,木纹里还带着淡淡的松香。
见她跑来,他拎起木剑递过去,指尖轻叩剑身:“先打基础,今日挥剑一千次。”
“一千次?!”小镜流瞬间瞪圆了眼睛,手里的木剑仿佛都沉了几分,“这会累垮的吧?
而且下午还要去学宫……”她微微嘟起嘴,睫毛轻轻颤动着,试图用最软的眼神打动师父。
墨良却笑着摇了摇头,指尖不容置疑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基础必须扎实。
学宫那边我会去说,你的情况特殊,先生会理解的。”他看着镜流垮下来的小脸,眼底笑意更深,“别来这套,对我没用。”
小镜流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双手握紧木剑,对着院中空地挥了起来。
木剑带起微风,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浅淡的弧线。
墨良搬来藤编摇椅,斜倚在树荫下,看着小姑娘认真挥剑的模样——额角很快渗出汗珠,发丝粘在脸颊上,却依旧咬着唇不肯停下。
他轻轻晃着摇椅,心里悄悄软了下来:刚才卖萌的小表情,其实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