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他没有再做仙舟孤儿。
镜像里,襁褓中的婴儿被世家父母温柔抱起,额间点着祈福的朱砂,名字被郑重记入族谱。
童年是庭院里的嬉笑,父母教他读书识字,兄长带他练剑开星槎,逢年过节时家族宴饮的热闹能映亮半条街巷。
他有了真正的亲人,有了会勾着他衣袖撒娇的弟妹,有了喊他“阿兄”的玩伴。
“这条路,父母早已为你铺好。”
镜像中,父亲拍着他的肩膀,将云骑军的举荐信递给他,“但守护仙舟的心意,要自己揣牢。”
他穿上世家定制的甲胄,在亲友的目送下踏入军营,这一次,身后有无数牵挂的目光。
二十六岁那年,他凭战功再次拿下云骑骁卫头衔,消息传回世家,门前的红灯笼挂了三天三夜。
他骑着战马穿过街市,百姓的欢呼里,他看到人群中父母骄傲的笑容,朋友举着酒坛朝他大喊“好样的”。
这一世的威名赫赫,是带着暖意的荣光。
可岁月从不会停留。
镜像画面渐渐染上霜色——先是祖父卧病,再是母亲离世,父亲在送葬路上一夜白头,兄长在一次任务中遇袭身亡。
他捧着亲人的灵位,第一次懂得,拥有的越多,失去时就越痛。
最后一位朋友离世时,他已鬓发斑白。
镜像里,老者独自站在灵位前,倒了两杯清酒,一杯洒在地上,一杯自己饮下。
“知道你喝不了烈的,特意备了清酒……”他笑着说,眼角却滑下泪来,“可惜你看不到了。”
朋友走后的第十年,大雪覆盖了世家的庭院。
老者坐在窗前,看着炭火渐渐熄灭,手中还握着儿时与家人的合照。
他轻轻闭上眼,没有遗憾,只有一丝淡淡的怅然——这一世圆满过,也失去过,终究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墨良望着镜中最后熄灭的炭火,指尖微微颤抖。
第三世的记忆像一场温暖的梦,却在梦醒时留下满地清冷。
他终于明白,轮回最残忍的不是重复失去,而是明明知道结局,却依旧会在拥有时贪恋温暖,在离别时痛彻心扉。
这份甜蜜又苦涩的记忆,让他对“轮回”二字有了更深的体会。
墨良的目光落在下一片镜像上,第四世的记忆如冷冽的寒风席卷而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孤绝。
这一世,他降生在仙舟的普通家庭,父母是勤恳的工匠,没有世家的光环,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
可自记事起,他便与周遭格格不入——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时,他已能看懂父亲工具箱里的图纸;
同窗还在为学宫课业发愁时,他早已开始研读星图与命途的奥秘。
“这孩子性子太静了,从不和别家孩子玩。
”镜像里,母亲对着父亲叹气。
他却坐在窗边,望着星空默默摇头——他不需要玩伴,轮回的记忆早已告诉他,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再深厚的羁绊终会被时间斩断。
“不成神,一切都是虚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眼神里是不符合年龄的坚定。
这一世的人生简单到近乎粗暴:放弃了云骑军的热血,谢绝了所有示好的情谊,把全部时间投入到对命途的研究中。
他走遍仙舟的古籍馆,拜访丹鼎司的医师,甚至冒险潜入禁忌的遗迹,只为寻找一丝成神的契机。
镜像里,少年、青年、中年……他的身影始终孑然一身,在追寻“成神之机”的路上越走越远,连父母离世时,都只是匆匆回家磕了个头,便又埋首于卷宗。
第四世在孤独的研究中落幕,他终究没能触碰到神格,寿终正寝时,书桌上还摊着未写完的《命途考》。
记忆碎片继续流转,第五世、第六世……第四十二世,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有时是丹鼎司的医师,穷尽一生研究长生却败给岁月;
有时是星槎工匠,造就了无数战舰却从未踏足远方;
有时是隐居的学者,解读了无数古籍却解不开轮回的谜题……每一世都在孤独中追寻,每一世都以遗憾收场。
直到第四十三次轮回的镜像亮起,画面里终于出现了转机——那个在耀青仙舟学宫门口,被父母领着拜师的少年,望着眼前那位寰宇顶尖的存在,听到了那句改变无数轮回的问话:“你可愿做我的第一位弟子?”
墨良望着镜中少年懵懂却坚定的点头,心脏猛地一缩。
命运的齿轮才终于在此刻,悄然转向了新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