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将最后一卷药经批注推到案边,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案头堆叠的卷宗终于清减大半,窗外的暮色漫进窗棂时,他才轻舒一口气,喉间溢出的低叹混着丹香散在空气中。
“司鼎大人。”门外传来丹士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炼丹房新出的固本丹已验过火候,还请您过目。”
丹枫颔首起身,青玄色衣袍扫过地面的药草碎屑。
穿过回廊时,一股清苦的药香忽然钻进鼻腔——比寻常丹药多了几分温润的草木气。
他脚步微顿,望向左侧那扇紧闭的木门,门楣上悬着的“恒阳药庐”木牌在暮色里泛着浅光。
“那是恒阳大人的药铺。
”丹士长见他驻足,连忙解释道,“他每周都来坐诊,附近的仙舟人都爱找他瞧病,倒是替丹鼎司分了不少担子。”
丹枫的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知道了。”
他淡淡应着,脚步却未停,只是脑海里莫名闪过持明族典籍里关于血脉传承的记载。
丰饶令使的力量……是否真能化开那道困了族人千年的死结?
等下次恒阳坐诊,或许该好好聊聊。
炼丹房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时,他迅速敛了心神。
丹士们捧着托盘侍立两侧,固本丹的丹纹在烛火下流转着微光。
丹枫随手捻起一粒,指尖触到微凉的药壳,眉峰微蹙:“这炉的火候过了三分,丹心已显焦纹。”
他点出三盘丹药的瑕疵,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重做。”
待吩咐完诸事,暮色已染透丹鼎司的飞檐。
丹枫解下官牌递给侍从,转身走出大门时,晚风卷着药香掠过耳畔,他望着天边渐沉的星子,龙尾在袍摆下轻轻晃了晃——或许明天,该去恒阳的药庐“偶遇”一下。
应星抱着白珩穿过工造司的大门时,锻打声与金属碰撞声正从各个工坊里涌出来,像一首沸腾的歌。
廊下擦身而过的工匠们见了他,都笑着拱手打招呼,目光扫过他怀里蜷着的白珩时,眼底便漾起心照不宣的笑意,脚步匆匆地绕道而行。
——谁都知道,这位以严苛闻名的工造大师,每次遇到自己执拗的事就半点不想被人打扰。
白珩的狐尾在应星腰后轻轻扫着,鼻尖动了动,嗅到空气中混杂的硫磺与赤铁气息。
“你们这儿的味道,比丹鼎司还呛呢。”
她往他颈窝里缩了缩,耳尖却好奇地竖着,打量着两侧工坊里通红的熔炉与飞溅的火花。
“习惯就好了。”应星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脚步不停往深处走,“里面有好东西给你看。”
推开锻造室的石门时,一股凛冽的寒气忽然扑面而来——与室外的燥热截然不同。
白珩抬眼望去,只见宽敞的石屋里,最中央的黑曜石台上静静躺着一把阵刀。
刀鞘是明黄色的鲛绡所制,刀柄缠着青线,末端悬着的明黄穗垂落在台面上,无风自动。
“这就是给景元做的阵刀?”白珩伸手想去碰,又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缩回来,尾尖却兴奋地在应星手腕上绕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