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抓不住,手指一松。
整个人被倒卷着,吸进了那冰冷、黑暗、刻满了冰冷代码的铜棺深处。
艹……
这是……什么……
最后一个念头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棺盖,轰然合拢。
黑。
真他妈的黑。
跟掉进墨缸里似的,还是那种冻透了的墨,又黑又冷,压得人喘不上气。
身子骨跟散了架一样,哪儿都疼,特别是脑袋,跟让驴踹了似的,嗡嗡响,还有一股子冰碴子似的玩意儿在脑仁里乱窜,冻得我思维都僵了。
我这是……在哪儿?
铜棺?
对,铜棺!那狗日的系统把我吸进来了!
我猛地想动,却发现根本动弹不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捆着,是四面八方都传来那种实打实的、冰冷的挤压感,严丝合缝,把我整个人,从头到脚,死死地嵌在了这里头,连根手指头都别想抬一下。
操!真成生桩了?!
panic 刚冒头,就被脑仁里那股冰碴子似的玩意儿给压了下去,奇异地让我冷静了点。不对,感觉不对。
这挤压感……不完全是金属的硬。好像还有点……别的?软中带硬,还特么有点弹性,跟被塞进了一大块冻硬了的橡胶里似的。
而且,我好像……还能呼吸?
虽然吸进来的气儿也带着一股子金属锈和冷冻库的味儿,凉飕飕地刮嗓子眼儿,但确实还能喘气。没立刻憋死。
系统没立刻弄死我?它还想干嘛?慢慢炮制?
就在我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前面,不对,根本分不清前后左右,就是紧贴着我脸的地方,那绝对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一个点,是很多个。
细小的,蓝色的,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瞬间铺开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由无数发光代码组成的网,就贴在我眼球前面闪烁、流动。
【生桩协议启动……】
【意识体绑定中……】
【错误……检测到未知数据流……干扰……】
【分析数据流……特征匹配:镜瞳……残片……】
【尝试剥离……警告:剥离可能导致意识体结构崩塌……】
【强制绑定中……融合“镜瞳”残片……】
【绑定成功率预估:7.3%……】
【开始……】
一连串冰冷的信息直接往我脑子里砸,根本不管我看不看得懂。那蓝色的代码流猛地亮了起来,变得极其刺眼,然后我就感觉,嵌着我身体的这鬼东西,开始发烫!
不是一般的烫,是那种从冰窖直接扔进炼钢炉的剧变!好像有烧红的烙铁正从四面八方往我皮肉里摁!
“呃啊啊——!”我忍不住嚎出声,声音在这绝对密闭的空间里闷闷地回荡,震得自己耳膜疼。
疼!真他妈的疼!骨头缝都在尖叫!
更可怕的是,我感觉到那股之前钻进我脑子的、属于镜瞳的冰冷细流,开始被这股恐怖的热力强行挤压,要跟我自己的意识搅合到一起!
冰火两重天!脑袋要炸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活活烤熟或者精神分裂的时候——
嗡!
一声闷响,好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我耳边炸开。
紧接着,挤压着我的那玩意儿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虽然还是比之前热,但已经不是那种要命的高温了。
眼前的蓝色代码网疯狂闪烁,乱成一团。
【警告:外部冲击!服务器稳定性下降!】
【检测到高优先级指令……覆盖生桩协议……】
【优先执行:清除入侵者!】
入侵者?谁?
没等我想明白,正对着我脸的地方,那由代码组成的“墙”,突然变得……透明了?
就像一块玻璃,擦掉了水汽,让我能模糊地看到外面的情形。
还是那个灰白色的金属房间,但现在一片狼藉。墙壁上全是裂纹,地上掉满了碎块,头顶的光忽明忽灭,跟闹鬼似的。
而就在房间中央,那口铜棺前面,站着一个人。
瘦瘦高高的,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沾着血和灰的旧布衫,手里拄着一根焦黑的、看起来随时会断掉的青竹杖。
他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肩膀都在发抖,好像刚才那一下冲击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是岑无咎!
他没走?!他他妈怎么回来了?!
那扇光门不是关了吗?!
我瞳孔猛地一缩,想喊,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徒劳地用气声嘶吼:“走啊!你回来干什么?!快走!”
他好像根本听不见。他的眼睛上还蒙着那层灰白的翳膜,但他好像“看”到了铜棺,或者说,感知到了我的存在。
他抬起头,“望”向我这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还在微微颤抖。
“沈……雁回……”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固执,“你……骗我……”
“我骗你妈!”我急得恨不得撞墙,“快滚!这鬼地方要塌了!系统要清了你!听见没有!滚啊!”
房间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更多的碎块从头顶砸落。系统那平板又扭曲的警报声还在响个不停,强调着“清除入侵者”。
岑无咎却像是没听见。他拄着竹杖,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朝着铜棺挪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不放……”他喘着气,越来越近,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铜棺的方向,或者说,“盯”着里面的我,“……一起……”
一起你个头!你他妈疯了!老子好不容易把你推出去!
我终于看清了,他另一只垂着的手里,好像死死攥着个什么东西,指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熟悉的银光。
是镜瞳的残片?刚才钻回我脑子里的那点玩意儿,是从他那儿来的?他割裂了自己的意识?!
这个疯子!
他终于挪到了铜棺边,伸出那只没拿竹杖、也没攥着镜瞳残片的手,颤抖着,摸索着冰冷的棺盖。他的手苍白得几乎透明,上面还有细小的伤口。
“打……开……”他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害怕,是那种极致的焦急和绝望,用手掌无力地拍打着棺盖,“放他……出来……”
“警告!入侵者接触核心!”系统的声音陡然尖锐。
咔嚓!
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弧突然从铜棺表面窜起,猛地打在岑无咎抚摸棺盖的手上!
“啊!”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那只手瞬间焦黑了一片,冒着青烟,疼得他浑身直哆嗦。
“岑无咎!”我心脏都快不跳了,拼命挣扎,却依旧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