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扎的纸人,不一样……特别活,特别真……听说晚上能自己走动,能替人挡灾,甚至……能偷别人的运数,换给主家。”
“但那都是要代价的……而且代价不小。具体啥代价,没人敢细问。反正请他扎过纸人的人家,有的确实飞黄腾达了,但没过多久,不是横死就是疯癫,都没好下场。”
“后来闹得太凶,惊动了当时租界的巡捕房,还有青帮的人,联合起来要抓他。听说围捕那晚上,动静很大,枪都响了……最后在他那间作坊里,就找到一堆烧剩下的纸灰,人……没了。”
“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或者跑了……可他那套规矩,不知怎么的就留下来了……特别是咱们永乐街这块儿,家家户户晚上烧纸人,就是那时候传下来的陋习!说是不烧不行,不烧就要倒大霉!但具体怎么烧,烧什么样,好像又没了准谱,都是瞎弄……”
老爷子说到这,又灌了一口酒,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至于你说烧纸人变纸扎……我倒好像听我爷爷提过一嘴……说那纸匠最恨一种人……就是‘偷脸’的人。”
“偷脸?”我一愣。
“嗯……”老爷子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据说,纸匠扎纸人,那脸……都不是随便画的。有的用的是将死之人的脸,偷一点残运……有的更邪乎,用的是……仇人的脸,能咒人生死。”
“而那些自己瞎画,特别是画了不该画的人的脸,想去偷运、甚至害人的……就会被纸匠留下的‘规矩’反噬……轻则倒霉破财,重则……就可能被‘收走’,变成他纸扎堆里的一个……”
我听得浑身发冷。
偷脸?反噬?收走?
赵老四他老婆,就是因为自己画了我的脸(虽然画得丑)去烧,想去偷“财神运”,结果触犯了“纸匠的规矩”,被“收走”了?
那我自己呢?我画了那么多“丑财神”散出去……我这算不算……大规模“偷脸”害人?
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瞬间把我淹没了。
“那……那纸匠本人,他就没弱点吗?他怕什么?”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孙老爷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不确定地说:“弱点……好像听老人提过……纸匠一身本事都在纸上,所以……好像特别怕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我急切地追问。
“好像是……”老爷子努力回忆着,“……水?不对……是火?也不全对……说是能‘融纸’又‘克阴’的东西……”
融纸又克阴?
我正想细问,老爷子却突然打了个酒嗝,眼神开始涣散,摆摆手:“记……记不清了……年头太久了……都是传说,做不得准……酒……酒没了……”
他晃了晃空了的酒瓶,身子一歪,竟然靠着桌子打起呼噜来!竟然在这关键时候醉死过去了!
“孙爷!孙爷!醒醒!再说清楚点啊!融纸克阴到底是什么啊?!”我使劲摇晃他,可他烂醉如泥,根本叫不醒了。
操!
我气得想砸东西!好不容易摸到点边,又断了!
融纸又克阴?什么东西既能把纸融了,又能克制阴邪?
水?水能融纸,但不克阴啊?火?火能克阴,但纸怕火不是天经地义吗?算什么弱点?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拼不出个完整答案。
看着醉死的孙老爷子,我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
只能先走。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孙家,走在清冷漆黑的街道上,心里比这夜色还凉。
纸匠的传说大概拼凑出了一点轮廓,但关键弱点依旧模糊。
而眼前的危机,却迫在眉睫。
那些拿着“丑财神”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敢回家,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晃荡。
突然,前方一条暗巷里,传来一阵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很多纸片在摩擦。
还有极轻微的、哒、哒、哒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跳着走路?
我头皮一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慢慢挪过去,探头往巷子里看——
只看了一眼,我血液都快冻住了!
昏暗的月光下,巷子里影影绰绰,站着七八个……僵硬的人影!
他们姿势古怪,手脚僵硬,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死白的纸色!
正是那些之前来我铺子里求“财神脸”的人!他们……他们也变成纸人了!
此刻,他们正围着一个什么东西,僵硬地、一下下地跳动着,发出哒、哒的轻响。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
是那个最早变成纸人的、赵老四的老婆!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但此刻,她的右手,竟然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僵硬的纸手指,直直地指向——
我藏身的方向!
她的纸白的脸上,那双用拙劣画笔点出的眼睛,空洞洞地“看”着我。
哒。
所有变成纸人的“人”,同时停下了跳动,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无数双空洞的、纸白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
倒计时:【1:18: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