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烟小口吃着糖粥,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优雅与生疏。
那碗温润的甜粥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让她暂时忘却了周遭的喧嚣,也稍稍放松了紧绷一整日的神经。
她正专注于舌尖那抹化开的甜意,并未注意到,一小滴晶莹粘稠的粥液,不慎沾染了她淡色唇角的下方,在那白玉无瑕的肌肤上,留下了一抹极细微、却异常醒目的痕迹。
凌默原本随意扫视着街景的目光,不经意间回落,恰好捕捉到了那一点不该存在于这张清冷容颜上的“瑕疵”。
他的动作快过思维。
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凌默自然地抬起手,修长的食指极其轻柔地拂过秦玉烟的唇角,精准地揩去了那一点糖痕。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体温,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轻柔,如同羽毛拂过最娇嫩的花瓣。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秦玉烟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
她吃粥的动作猛地僵住,握着勺子的纤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那突如其来的、带着体温的触感,如同一道细小却威力惊人的闪电,从她被触碰的唇角猛地窜开,瞬间击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羞窘、震惊和某种陌生战栗的热流,轰然冲上头顶,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倏然抬起眼帘,帽檐下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慌乱,直直地撞入凌默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眼眸中。
他……他刚才做了什么?!
擦……擦嘴?!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自然、如此……亲密地对她做这种事?!
秦玉烟只觉得被他指尖拂过的皮肤,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留下了一道清晰而滚烫的印记,那热度甚至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耳朵、脖颈,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要燃烧起来!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随即变得无比急促,饱满的柔软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明显起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充满了羞愤、无措,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剧烈的悸动。
她就那样僵在原地,忘记了反应,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和他那刚刚做过“坏事”却依旧平静得可恨的手指。
凌默看着她这副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看着她那瞬间爆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颊和耳根,看着她眼中那剧烈翻涌的、混合着冰与火的惊人情态,他收回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残留的那一抹极其细微的、带着糖粥甜腻和她肌肤微凉滑腻的触感。
“沾到东西了。”
他语气平淡地解释,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只是兄长对妹妹再正常不过的关照。
秦玉烟听到他这轻描淡写的解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沾到东西了?就这么简单?!
那也不能……不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只是猛地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围巾和帽檐制造的阴影里,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那只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刚刚被他触碰过的唇角,仿佛那样就能掩盖住那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慌意乱的触感。
心跳,快得如同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这……这到底是什么滋味?!
比被他握住手指导发力的羞窘更甚!比在人潮中十指紧扣的慌乱更烈!
这是一种……一种被直接触碰到了最私密边界、打破了所有安全距离后,带来的极致混乱与……失控感!
凌默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模样,没有再继续“刺激”她。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走吧,送你回去。”
他率先转身,向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秦玉烟僵立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脚步虚浮地跟了上去。
她低着头,感受着脸颊上那久久不散的灼热,和唇角那仿佛依旧残留的、带着他体温的触感,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娇嗔、羞愤、茫然、悸动……各种情绪疯狂交织。
这“人间百味”……
凌默……
你真是……太可恶了!
车子重新驶入流光溢彩的都市脉络,将食街的喧嚣与人气远远抛在身后。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却隔绝不了车内那无声流淌的、浓稠得化不开的微妙气氛。
秦玉烟蜷缩在副驾驶座上,侧头望着窗外。
她依旧戴着那顶棒球帽,但这一次,帽檐压得极低,几乎将她整张脸都埋入了阴影之中,只留下一段线条绷紧的、白皙如玉的下颌,和那微微抿着、透露出主人心绪不宁的淡色唇瓣。
然而,有些东西,是遮掩不住的。
即便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她侧脸的轮廓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那从帽檐边缘流泻出的几缕乌黑发丝,柔软地贴在她泛着动人红晕的颊边,更衬得那肌肤莹润剔透,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被内部的霞光映透,散发出一种朦胧而诱人的光泽。
她的脖颈修长优美,如同优雅的天鹅颈项,此刻却因为主人极力压抑的情绪而微微紧绷着,连带着那纤细单薄的肩膀也显得有些僵硬。
那双平日里清冷无波、能洞察笔墨纤毫的眸子,此刻隐藏在阴影里,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不住地轻颤着,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的内心,早已乱成了一团纠缠的丝线。
凌默指尖那温热干燥的触感,仿佛依旧烙印在她的唇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难以言喻的亲昵,反复灼烧着她的神经。
每一次回想,都让她心跳失序,血液加速奔流,那股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战栗感便会再次席卷全身。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自然地做出那样的举动?
那在游泳馆里紧握的手,那在人潮中十指紧扣的强势,那借着“教学”之名落在背心的手掌,还有方才那轻描淡写却如同惊雷般擦过她嘴角的指尖……
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交织。
羞愤自然是有的。她自幼受到的教养,她清冷孤高的性子,都让她无法坦然接受一个男子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安全距离的接触。
每一次,都像是在她冰封的心湖上,用重锤凿开一道裂痕。
但,除了羞愤,似乎还有别的……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让她无所适从却又无法真正厌恶的悸动,如同深埋在冰雪下的种子,被这接连不断的“意外”强行催发,正悄然破土,伸展出稚嫩却顽强的芽苗。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他指尖拂过时,那短暂瞬间里,他眼中似乎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类似于专注或者说……别的什么情绪?
那不是平日里看她字画时的审视,也不是与粉丝互动时的平静,那是一种……更深的,让她心跳漏拍的东西。
秦玉烟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再次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他触碰过的记忆,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感。
她猛地缩回手,如同被烫到一般,将脸更深地埋进阴影里,心中暗骂自己这不受控制的行为。
凌默……这个男人,就像一团迷雾,一场风暴。
他强势地闯入她平静了二十年的世界,用最犀利的话语撕碎她的骄傲,用最震撼的馈赠重塑她的认知,又用最令人猝不及防的亲密举动,搅乱她一池冰封的春水。
她原本清晰的世界,因为他,变得模糊而充满未知的危险,却又……奇异地,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鲜活色彩。
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她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凌默专注地开着车,似乎并未察觉到身旁之人那翻江倒海般的内心活动。
但他的沉默,他平稳掌控方向盘的姿态,他周身那仿佛能容纳一切却又不容置疑的气场,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秦玉烟,他就在那里。
秦玉烟偷偷地、极快地,从帽檐的缝隙里瞥了他一眼。
他冷峻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下颌线绷紧,带着一种坚毅而迷人的弧度。
只一眼,她便像做贼般迅速收回目光,心跳却又不争气地加快了几分。
这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也更加……煎熬。
一种甜蜜而混乱的煎熬。
她就像一株被迫沾染了红尘烟火的冰莲,花瓣上犹自带着清冷的露珠,花心却已被那陌生的温度烫得微微蜷缩,绽放出一种介于纯洁与诱惑之间的、惊心动魄的魅力。
而这魅力的唯一见证者,便是身旁那个,让她又气又恼、又惊又悸,却无法真正逃离的男人。
车子最终缓缓驶入那座静谧肃穆的院落。
凌默停好车,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努力将自己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秦玉烟,知道就这么一走了之于礼不合,怎么也得进去跟秦老打个招呼。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灯火通明的客厅。
秦老正坐在沙发上与一人对弈,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凌默和孙女一同回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凌默回来了?玉烟也回来了。”他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秦老。”凌默微微颔首。
秦玉烟也低声唤了句:“爷爷。”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快坐,快坐。”秦老热情地招呼凌默坐下,“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还带着玉烟这丫头出去转了这么大半天。
她性子闷,没给你添麻烦吧?”
凌默从容落座,语气自然地回应道:“没事的,秦老客气了。”
他顿了顿,几乎是顺口就接了下去,那声称呼自然而然地溜出了口:
“表妹很乖。”
“……”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仿佛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秦玉烟刚刚摘到一半的帽子,手猛地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血液“轰”的一下全部涌上了头顶!
那张清冷绝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连带着那白皙优美的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绯色!
表…表妹?!
他…他怎么还敢当着爷爷的面这么叫?!
还…还很乖?!
秦玉烟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羞窘和莫名的气恼直冲脑门,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死死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顶棒球帽,指尖用力到泛白,根本不敢去看自己爷爷此刻是什么表情,更不敢去看客厅里的另一个人!
凌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声“表妹”叫得过于顺口了,但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甚至还从容地拿起佣人刚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秦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捋了捋胡须,哈哈一笑:“哈哈,不麻烦就好,不麻烦就好!这丫头啊,就是太静了,跟你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挺好!”
他巧妙地略过了那声“表妹”,转而关切地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孙女,问道:“玉烟啊,今天跟着你凌大哥出去,收获如何?都去了些什么地方?”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秦玉烟身上。
尤其是坐在秦老对面,那个从他们进门开始,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的身影——周文渊!
他果然还没走!硬是等到了现在!当他看到凌默和秦玉烟一同归来,尤其是看到秦玉烟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带着明显情绪波动的模样时,心中的醋意和危机感早已达到了顶点!
此刻,他更是紧紧盯着秦玉烟,等待她的回答。
秦玉烟感受到那几道灼热的视线,尤其是周文渊那带着质问意味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今天经历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游泳馆的羞窘、人潮中的紧扣、山巅的歌声、街边的糖粥、还有……那指尖拂过嘴角的触感……
这让她如何说得出口?!
她只能死死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支支吾吾:
“还…还好……
去了……几个地方……
收获……不错……”
她越说声音越小,那通红的耳朵尖在灯光的照射下,几乎红得透明,将她内心的窘迫暴露无遗。
周文渊看着她这副从未有过的、小女儿般的羞怯姿态,再听到她那含糊其辞的回答,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握着茶杯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秦老将孙女这副模样和周文渊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嗯,有收获就好,有收获就好啊。”
凌默坐在一旁,悠闲地品着茶,仿佛眼前这暗潮汹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秦玉烟,则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公开的“处刑”,心中对那个始作俑者,更是“恨”得牙痒痒。
凌默!
你绝对是故意的!
客厅内,气氛微妙。
秦老和周文渊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凌默和秦玉烟头上那两顶款式相同、明显是男式的黑色棒球帽上。
这帽子……
秦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深的好奇。他这孙女,性子有多清冷孤洁他再清楚不过。
莫说是戴男子的帽子,就是寻常男子的物件,她也绝不会轻易触碰,更遑论如此自然地戴在头上,还是和凌默戴着一模一样的!
这已然超出了“表哥带表妹出去见世面”的寻常范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周文渊更是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胸口闷得发慌,一股混合着酸涩、愤怒和巨大委屈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帽子!
凌默的帽子!
玉烟居然戴着凌默的帽子?!
他认识秦玉烟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她与任何异性有过如此不分你我的物品共用?!
这顶帽子,就像是一个刺眼的宣告,无声地彰显着两人之间那非同一般的关系!
他有一万个问题在喉咙里翻滚,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们今天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为什么玉烟会戴上凌默的帽子?
她脸上那未褪的红晕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很乖”的评价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可他不能问。
以他的身份和教养,他不能像个妒夫一样失态地质问。
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但那铁青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嘴角,却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暴露无遗。
秦玉烟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这两顶该死的帽子!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爷爷探究的目光和周文渊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让她坐立难安。
此刻如果慌慌张张地把帽子摘下来,岂不是更加欲盖弥彰,显得心里有鬼?
可不摘……这顶带着凌默气息的帽子,就像是一个烫手山芋,戴在头上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只能强作镇定,僵硬地坐在那里,假装没有注意到两人聚焦在帽子上的视线,将所有的窘迫和羞愤都化作对凌默无声的控诉!
凌默!你害我好惨!!!
都是你!非要戴什么帽子!还给我戴!
现在好了吧!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凌默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因两顶帽子而引发的暗流汹涌。
他依旧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自己帽檐的角度,动作自然无比。
他这副坦然的态度,反而更让秦老觉得,或许……这真的只是年轻人之间不拘小节的相处方式?
毕竟凌默此人,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而周文渊,看着凌默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再看看秦玉烟那虽然窘迫却并未立刻摘下帽子的姿态,心中的妒火和危机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多年的珍宝,正在被另一个人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夺走。
客厅内的空气,因这两顶小小的帽子,而变得无比粘稠和压抑。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几人之间无声地展开。
而风暴中心的秦玉烟,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和“恨”过一个人。
凌默,我跟你没完!
就在客厅内气氛因两顶帽子而微妙凝滞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谈话声。
片刻后,一对气质卓然的中年夫妇走了进来。
男子身着深色中山装,面容儒雅,目光沉稳锐利,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正是秦玉烟的父亲,在某重要部门任职的秦怀远。
女子则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挽着发髻,容貌与秦玉烟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干练与知性,是秦玉烟的母亲,着名高校的教授苏映雪。
“爸,我们回来了。”
秦怀远对着秦老说道,随即目光便落在了客厅内的凌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从容。
苏映雪也看到了凌默,她显然也认出了这位如今风头无两的年轻人,脸上露出温和而恰到好处的笑容。
“秦先生,苏教授。”凌默放下茶杯,从容起身,不卑不亢地向二人问好。
他对秦玉烟父母的职位和背景显然有所了解。